玄天修真界,南荒边缘。
雨下得极大,象是天河倒灌,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却唯独冲不掉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呼……呼……”
赢辰象是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泥泞的黑土里手脚并用地狂奔。
他的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粗布衣衫,露在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惨白。
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天灵盖,但他不敢停,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停下,就是死。
“跑?一个没灵根的废柴杂役,还想往哪跑?”
头顶上方,一道戏谑的声音穿透雨幕,那是猫戏老鼠般的傲慢。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风刃呼啸而过。
“噗嗤!”
赢辰的后背瞬间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他跟跄了一下,狠狠摔在泥坑里,嘴里全是混着腐叶和粪便的烂泥。
但他死死护着怀里,哪怕摔倒的那一刻,是用那只断了的左臂着地,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他也绝没有松开右手。
那里,攥着一枚干瘪、灰暗,甚至还带着几个虫眼的红色果子。
下品残缺朱果。
在玄天界,这是世家大族用来喂养低阶灵猪的饲料,扔在路边连乞丐都懒得弯腰去捡。
但这,却是赢辰拿命换来的“神药”。
“嬴辰,把那废果子交出来。”
两名身穿血煞宗外门道袍的弟子踩着飞剑,悬浮在离地三丈的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潭里的赢辰,眼中满是鄙夷。
“那是给‘黑鬃兽’配种用的催情饲料,你偷这玩意儿干什么?难道你也想找头母猪配个种?”
“哈哈哈哈!”
两人的哄笑声刺耳至极。
赢辰趴在泥水里,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他是现代人,穿越到了大秦的皇子!
是始皇帝最宠爱的第九子!
可在这个该死的修真界,他只是个因为没有灵根、被测出是废体而被扔进杂役峰的垃圾!
这三年来,他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每天在灵兽圈里铲屎,在矿洞里背石头,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
他不甘心!
就在三天前,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终于觉醒了双穿功能,但他没立刻走。
因为他知道,他的父皇要死了。
历史上,沙丘之变就在这几日。
那个横扫六合的男人会死在行宫,尸体被鲍鱼掩盖臭味,而那个庞大的帝国会在二世而亡。
他不能空着手回去。
这枚喂猪的残缺朱果,蕴含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灵气。
对修士来说是垃圾,但对凡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仙药!
“凡人……蝼蚁……”
赢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鬼火。
前方就是万丈悬崖,那是血煞宗用来丢弃废丹废料的死人谷,深不见底,常年毒瘴弥漫。
“还敢瞪我?”
左边的胖修士脸色一沉,手指轻轻一弹。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咻!
一道比刚才更锋利的风刃激射而出,直取赢辰的脖颈。
赢辰看着那道索命的青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没有躲,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跃!
身如败叶,坠向那无尽的深渊。
“我大秦必将归来!”
“待我带回百万铁骑,定要填平这死人谷,用尔等头颅筑京观!!!”
凄厉的嘶吼声在峡谷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杀机。
两名修士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啐了一口:“神经病。”
……
大秦,沙丘行宫。
这里同样下着暴雨,雷声轰鸣,电蛇狂舞,仿佛苍天都在为即将陨落的巨星送行。
行宫的主帐外,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那是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为了掩盖某种尸臭而堆积的鲍鱼腥味。
这味道就象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窒息。
黑甲卫士们在大雨中纹丝不动,但他们握着长戈的手指却在发白。
谁都知道,天要塌了。
帐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能看到里面摇曳不定的烛火,就象那个老人此刻脆弱的生命。
“丞相大人,这诏书您还没写好吗?”
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
赵高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宦官服,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竹简,那双狭长的三角眼里闪铄着如同毒蝎般的光芒。
他看着面前面色苍白、尤豫不决的李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陛下已经昏迷两天了。太医说了,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的事。”
赵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胁。
“长公子扶苏远在上郡,手握三十万大军。若是让他继位,蒙恬必受重用。到时候,丞相大人……您觉得您这相位,还能坐得稳吗?”
李斯浑身一颤,手中的笔猛地抖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竹简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黑。
他是法家名士,是帝国的栋梁,但他也是人,也有私心。
“赵高……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李斯咬着牙,声音干涩。
“不义?”
赵高冷笑一声,刚想继续施压。
突然!
主帐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瓷碗摔碎的脆响。
“水……朕……朕的大秦……”
那声音苍老、沙哑,象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透着无尽的虚弱,却依然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不甘。
“朕……不甘心啊!!”
这是回光返照!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落气前的最后一口气。
赵高眼中狂喜之色一闪而过,他再也顾不上李斯,转身就要往帐内冲:“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太医!都是死人吗?!”
嘴上喊得焦急,但他心里却在疯狂咆哮:死吧!快死吧!老东西,你压了天下人一辈子,该给老子腾地方了!
就在赵高半只脚踏上台阶的瞬间。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仿佛要把这行宫劈开。
紧接着,主帐偏殿的方向,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了一般,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一股比暴雨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场。
“砰!”
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如同破麻袋一般从那扭曲的虚空中跌落出来,重重地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