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外十里长亭,鼓乐齐鸣,旌旗招展。
百官列队相送,百姓夹道围观。
康王身着使臣礼服,骑白马,佩玉带,身后百人使团,皆为宗室勋贵子弟,个个英姿勃发。
顾小花亲自登亭,手持金杯,斟酒递予康王:“此去北狄,山高水远,风雪载途……朕不能亲往,唯以此酒,敬你勇气,敬你担当!”
康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杯摔于地上,朗声道:“臣定当完成使命,让北狄可汗遵守与当年北凉王的和约,退出我大干国土!”
马蹄声起,车驾北行。
风雪中,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终成一点黑影,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
……
送离了康王之后的顾小花,立于原地眺望远方,久久未动。
一旁,司徒寒烟轻声询问道:“陛下……当真放心得下?”
顾小花淡淡道:“康王此人,软弱无能,我有何放心不下的?”
“康王不足惧,但是那位北狄可汗……”司徒寒烟在沉吟了一番之后,缓缓地开口提醒道,“或许会借助康王的身份,做出些事情来!”
“哈——我还惧他区区北狄小王不成?”顾小花在嗤笑了一声之后,声音极度冷冽的开口说道。
司徒寒烟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
……
在苍茫草原的深处,一座巨大的穹庐耸立于雪原之上,宛若一头沉睡的巨兽——此地,正是北狄王庭!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而帐内却暖意融融,牛油巨烛燃烧不息,映照出北狄可汗那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的脸庞。
他身披赤狐大氅,头戴金冠,双目如鹰,正端坐于虎皮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崁宝石的弯刀。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疾步而入,双膝跪地,高举一卷竹简:“启禀可汗,大干使团已至边境,送来国书一封,言明此次和亲之使身份特殊,望我方接见。”
“和亲?”北狄可汗嗤笑一声,将竹简接过,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字句,原本的轻篾渐渐凝固,继而化为惊愕,最后竟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尘埃簌簌而落。
“男子和亲?而且还是先帝之子和亲?”他声音如雷,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狂喜,“司徒凌霜——我看你真的是糊涂了啊!”
帐中谋臣纷纷侧目,为首的军师拓跋弘上前一步,躬敬的接过可汗所递来的国书。
他低头细看,眉头初时紧锁,随即舒展,眼中精光一闪,竟也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哉!妙哉!天助我北狄也!”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激昂:“大干女帝竟遣先帝之子‘康王’司徒清远为和亲之使,名义上是缔结盟约,实则……是将大干正统血脉,亲手送至我等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诸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不必再以‘蛮夷’之名叩关南下!这意味着,我们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扶正大干正统,讨伐纂位逆贼!”
“什么?”帐中众将瞬间哗然了开来。
“那康王,虽为宫婢之子,但却也是先帝亲生,血脉纯正!而今女帝司徒凌霜以女子之身窃据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她竟将宗室亲王送来我北狄,这不是示弱,是什么?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此刻,拓跋弘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振奋,
“我等可拥立康王为大干正统之君,号令天下,号召忠臣义士共举义旗,讨伐女帝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好!好!”北狄可汗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大步走下宝座,声音如雷鸣,“传令——召集草原八部,点齐我北狄最为精锐的十万铁骑,我要让大干使团,亲眼看看什么是草原对大干正统的忠诚!我要让司徒凌霜知道,她送来的不是什么和亲皇子,而是……大干真正的皇帝!”
在北狄可汗的大喝声中,号角声很快响彻了整个草原。
草原各部的勇士们闻令而动,铁蹄踏碎冰雪,战马嘶鸣,狼旗猎猎。
短短三日,王庭之外已汇聚起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宛如钢铁洪流,静待可汗号令。
而此时,大干使团正缓缓行至北狄边境。
康王司徒清远立于车驾之上,望着眼前的这片苍茫雪原,虽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静。
他身着大干亲王礼服,外披玄色貂裘,身后百名使臣皆着朝服,手持节杖,仪仗庄严。
然而,他们心中皆知——此行,已非寻常和亲,而是一场生死博弈!
“王爷。”随行的副使低声提醒,“北狄已派重兵迎接,恐有不轨之意。”
康王微微一笑:“他们若无野心,反倒奇怪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既来了,便不怕他们有野心。”
我更怕的,是他们没有野心啊!若是他们没有野心……亦或者看不出我身份的力量来,我反倒是要头疼了!眼下……反倒是更合我意——这些话,康王司徒清远压在了自己的心中,并未说出口来!
而就在副使和康王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远方的地平在线,骤然于此时震动了起来。
而后,康王等人便见得,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铁蹄踏雪,声如闷雷,随后,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狼头战旗,映入进了康王司徒清远的眼帘之中。
很显然,这是北狄可汗亲率大军来迎!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康王心中迅速的安定了下来,而后,他命使团列阵,继而独自一人从容落车,捧节而立。
很快,北狄可汗以及其所率大军,便来到了使团近前。
只见得,北狄可汗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司徒清远这位大干亲王,而后……
“哈哈哈哈……”北狄可汗大笑着开口说道,“康王殿下,久仰大名!听闻你自幼失恃,在大干也并未得到重用,如今更是被女帝送来和亲……啧啧,真是令人唏嘘!”
康王神色不动,拱手道:“本王奉大干皇帝命,持节而来,为两国缔结盟约,止干戈,安百姓——可汗若愿和,我大干自当以诚相待,若欲战,我大干亦不惧一战!”
“好一个不惧一战!”北狄可汗大笑,“但你可知,你这一来,已非和亲,而是……归宗!”
说着,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北狄可汗便猛然抬起了手来,声音如雷道:“从今日起,我北狄当以康王为大干正统之君,奉天命,讨逆贼,清君侧!传令——设九鼎之宴,迎我大干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