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婧玉的人头当定金,那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谈了——于北狄可汗而言,只要王婧玉死了,那么打下幽州一事,直接就是十拿九稳了,即便后续大干女帝赖帐,他也已经到手了并、幽两地,怎么看都不算亏!
至于屠尽整个幽州的罪责……虽说之前和司徒清远定下过所谓的“三约”,但那玩意儿听听就得了,大不了,等冀州到手后,想办法将真相公布出去也就是了!
很快,北狄可汗便和顾小花订好了,以三州之地换取北狄屠戮整个幽州城,且不得将此交易给泄露出去的契约——两者订契,自然是最高规格的契约,不过,到了北狄可汗和顾小花这个层次,只要真心想赖帐,总归是能找到违约的漏洞的,关键就看,双方舍不舍得付出代价了!
待得和北狄可汗挂断了“天机匣”后,顾小花有些疲累的轻叹了口气——若是可以的话,其实她是真不想屠戮掉整个幽州城的,而且还是请,让自己丢了两次脸的北狄人来做这件事情,但是没办法,谁让王婧玉那家伙,猜到了不该猜到的事情了呢?
因此,她即便再怎么的不想用这个方案,她现在也必须得用这个方案了——她可不能坐视,自己不是司徒凌霜的秘密,被旁人所获知了!
所以,幽州城的百姓,你们要怪的话,就去怪王婧玉好了,是她,让你们承受了本不该由你们去承受的灾劫!
而就在顾小花在心中默默地感怀着这一切的时候,另一边,全程听完了顾小花和北狄可汗通话内容的那位陈姓太监,终究是没能忍耐住心中煎熬的,呐呐的轻询了一声:“陛……陛下?您……难道真的打算……”
“怎么……你有意见?”顾小花斜睇了这名陈姓太监一眼,显得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此人的问询。
“陛……陛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因为顾小花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于耸人听闻了,因此,即便心中再怎么的惊惧,这名陈姓太监还是勉强压下了心中对女帝的恐惧之情,而后很是不能接受的低声劝阻着道,“陛下……陛下即便有什么苦衷,也……也不能……”
“好了!”顾小花虎目一瞪,很是冷厉的盯视着陈姓太监道,“朕要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么个老阉货来说教,你只需听令行事就可以了!”
……
……
夜,如墨般浓重,却掩不住城主府中那万点灯火的辉煌。
城主府的主殿之上,琉璃瓦映着月光,宛如镀了一层银霜,殿内烛火通明,玉阶生辉,乐师们轻拨琴弦,箫鼓齐鸣,一曲《凯旋颂》悠扬回荡,似在为英雄加冕。
镇国将军王婧玉,身披新赐的金甲,立于殿中——其甲胄上镶崁的明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照出她英气逼人的面容!
此刻,顾小花身着赤金龙凤袍,高坐于主位之上,眉眼含笑。
待得殿内稍静,顾小花以指尖轻拈玉杯,继而声音清越的压盖住了殿内的所有杂音:“镇国将军凯旋,又愿为国赴险北征,朕敬你一杯!”
王婧玉单手执杯,躬身行礼,一饮而尽。
只是,酒入喉中,炽烈如火,却暖不了她心底那一丝莫名生起的寒意。
王婧玉抬眼望向女帝,只见得,她那双曾经温情脉脉的双眸中,此刻竟读不出昔日的半分情谊,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酒过三巡,殿中笑语盈盈,文武百官纷纷上前贺功。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便见得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的闯入殿内——只见他面色惨白,双手捧着一封加急密奏,呈递至顾小花近前:“北境急奏!逆王司徒清远已起兵十万,正向幽州进发而来!”
满殿霎时间哗然一片——酒杯坠地之声清脆刺耳,乐声戛然而止,众臣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议论……之前王婧玉的大胜,明明暂时遏制住了并州军和北狄大军的进势,却不知为何,司徒清远竟一意孤行至斯!
与此同时,闻听这份奏报的王婧玉当即起身——伴随着其动作,其所着之甲胄铿锵作响……
“臣请即刻调集兵马,固守幽州,绝不可让逆王踏进幽州城一步!”
王婧玉话刚说完,却不想,顾小花竟在此时不疾不徐的缓缓起身,衣袖轻拂间,竟似不惊不扰。
只见得,顾小花目光如水,定定的落在了王婧玉的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王将军且慢!”
顾小花顿了顿,先是环视了一圈群臣,继而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朕此前刚收到另一份密报——逆王兵至幽州城下后,将有人在幽州城内做内应,并于第一时间从内部破坏掉护城大阵,打开幽州城的大门……接应叛军!”
顾小花话音刚落,殿内瞬间陷入到了死寂之中,这一刻,所有人全都摒息凝神了起来,生怕被顾小花给怀疑上。
只不过,很显然,从始至终,顾小花的目标都不是他们!
只见得,顾小花缓缓走近王婧玉,脚步轻得象风,却又似是每一步都踏在了众人的心坎上。
待得顾小花在王婧玉身前站定后,她才微微仰头,凝视着眼前这位击溃了北狄先锋营、镇杀了“小狼主”耶律察的“镇国将军”!
良久以后,顾小花才象是探究一般的轻声问询道:“王将军,你说,这‘内应’……会是谁呢?”
王婧玉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继而转化为了极度不敢置信的震怒:“陛下……您竟然是在怀疑卑职吗?”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如针般刺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暗自唏嘘,更有人眼中掠过幸灾乐祸之色……
谁不知道,王婧玉的“镇国将军”是怎么来的?
那可是击溃了北狄先锋营,击杀了“小狼主”耶律察后,陛下所给予的恩赐啊!
象她王婧玉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内应呢?
一切,不过都是女帝清理她的由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