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恒生大为惊愕,他万没有想到赵家胜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但很快其脸上惊愕的神色就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勒起一丝僵硬的幅度。
拿起赵家胜刚才泡好的茶水浅酌一口,郭恒生道
“后生仔,你真当我郭恒生是靠烧香拜佛攒下的这份家业!
我同你讲,象你这一套我见多了,当年甚至被人寄过子弹,你觉得我会怕你威胁我?”
赵家胜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郭生讲得几好,就是因为你世面见得多,应该知道海滨花园的生意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这单生意对于你来说给谁做都一样,可对于我们这种小角色而言,那是值得去拼命的啊!”
说着赵家胜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郭恒生马上接话:“你和我说这些话又是几个意思,现在什么年代了,你敢乱来,以后哪个老板还敢和你们和联胜合作?
只怕你搞搞震,你们社团都容不下你!”
哐当——
茶杯落在桌面,赵家胜肃声道。
“郭生,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今天用这种手段把你约出来,其实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过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拿上海街的那些夜总会来说,二十年前,一家名字叫的比一家露骨,生怕有寻欢的客人看不懂里边的门道。
现在时代变了,名字又一个比一个起的高雅时尚,但能说明什么呢?换块招牌,里边做的还不是一样的生意!”
闻听此言,郭恒生神色又显复杂起来。
他知道赵家胜是在借物喻人,换句话来说,赵家胜就是在告诉他郭恒生——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择手段削尖脑袋往上爬的社团仔!
作为一名白手起家的地产商,郭恒生明白一个人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是多么恐怖。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把海滨花园的项目转包给赵家胜的念头,但碍于面子,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赵家胜再度开口了,这次他又换上一副笑脸。
“郭生,其实我是在和你谈生意,不是在勒索你。
海滨花园的项目,之前我大佬在世的时候,就把方案全部做齐,就连装修用的建材,也是精挑细选的臻品,全部堆在荃湾港那边,要是信不过,你随时可以让人去验。
我们荃湾上下都对你这个项目高度重视,海滨花园的项目又在荃湾。
你把这单生意给我接手,我敢保证,没有哪家工程承包商能比我们做得更好!”
台阶给到了,郭恒生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先礼后兵见得多了,先兵后礼我还是第一次见。
后生仔,其实我也不是言而无信,只是当初找你大佬聊这个项目,就是冲着你们和联胜的名声来的。
大d要是能选上龙头,这两年能在新界为我出不少力,
本来我发财,他也跟着发财,谁能想到他龙头没选上,最后还不清不楚的死了!”
说着郭恒生叹了口气,将那杯放温的茶水一饮而尽,旋即推杯到赵家胜跟前。
“喂,再给我倒一杯。”
待到赵家胜倒好茶水,郭恒生才继续说道。
“新界的地产开发比不得其他地方,宗族势力错综复杂,还有乡社抱团取暖。
我现在手上能分出去的生意就这么多,自然是要拿出来做天使轮的。
这次算你有手段,海滨花园的工程我就交给你了,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和你暂时就这么合作一次,恒盛其他的生意,你不准去打主意!
你要再敢乱来,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赵家胜把这番话听在耳里,只是微微点头。
其实大d之前接手海滨花园那边的项目,也只是承建了一部分的装修工程,相当于是大d的一次投石问路,为和郭恒生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就算工程顺利完成,到时候到手也不过两百万的利润,远远达不到林怀乐提出的荃湾对比去年同期,四百八十三万工程款这个数字。
所以赵家胜必须得在郭恒生身上再榨出点油水出来才行。
但郭恒生没有把话说死,他只是讲不准赵家胜去打其他生意的主意。
如果是郭恒生求着他去接手恒盛其他的生意,意义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这次讲茶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二人商定好新的合同签署时间与交接事宜,郭恒生不再多做一秒逗留。
起身拉直了领带,连手也懒得和赵家胜去握,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室。
望着郭恒生远去的背影,赵家胜不由得浅笑一声。
他倒是理解郭恒生的心情,米饭班主做的这么憋屈,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不过赵家胜并不为此感到不妥,事有权宜,世间的快乐是守恒的,自己快乐了,就注定有人会痛苦。
赵家胜只希望自己能一直快乐下去,至于别人痛苦不痛苦,又是谁在痛苦,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关自己卵事?
……
“肥波,李向东他们吃过早茶了没有?”
回到众安街的果栏,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赵家胜拾起一支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如是朝替自己看守果栏的肥波问道。
肥波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笑着上前给赵家胜散烟。
“还没起呢,昨晚三个人在油麻地那边喝得烂醉,晚上又去上海街蒸桑拿。
尤其是那个戚京生,冚家铲啊,和头牛一样,硬是在那边搞了一个通宵!
最后我去埋单,报和联胜的招牌都不好使,人家还要我额外加多小费……”
啪嗒——
随着蕉皮被丢入垃圾桶,赵家胜顺势接过肥波递来的烟,由肥波给自己点燃之后,他深吸一口。
话道:“现在就上楼叫他们起床,告诉他们,马上就有事情安排他们去做!”
“什么事啊?”
“砍人啊!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上次在尖沙咀差点把家底打空,胜哥你不是说要消停一段时间吗?”
“谁说我要去尖沙咀砍人?”
赵家胜目光开始变得阴狠,捏着烟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继而开口道。
“荃湾里头有吃里扒外的反骨仔,有些人心思不正,我要给他们紧紧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