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卡纳艳阳下的佛罗伦萨本该是色彩斑斓的,但在经济危机的阴影下,它显得灰败而萧条。阿尔诺河畔的韦罗基奥工作室,曾经是全欧洲艺术学徒向往的圣地,如今却门庭冷落,连门口的石阶上都长满了青苔。
画室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发霉的帆布以及长期没有生火的寒气混合而成的味道。
他没有画那些能够换取面包的圣母像或贵族肖像。他在画一只死去的蝙蝠。
他的手指沾满了炭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着迷地解剖了这只蝙蝠的翅膀,试图搞清楚骨骼与肌肉是如何在空气中产生升力的。
“莱昂纳多!你这个疯子!”
工作室的老板、也是他的老师韦罗基奥愤怒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催债单,“我让你画的《基督受洗》背景里的天使呢?你已经拖了三天了!美第奇家族的管家说,如果明天再交不出画,就把我们赶出去!”
“飞?飞你个大头鬼!”韦罗基奥气得把那张羊皮纸夺过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飞能当饭吃吗?能还清高利贷吗?你这个不务正业的蠢材,给我滚去调颜料!”
老师摔门而去。芬奇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团被揉皱的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在这个时代,他的天才被视为怪癖,他的梦想被视为疯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明明看见了天空,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画室门口。
“很有趣的构想。”
一个低沉、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讨债的?”警惕地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炭灰,“如果是,那请回吧。这里只剩下几桶干结的颜料了。”
“我叫墨水。”
来人走进了画室,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是大明株式会社“特殊人才引进部”的高级猎头,一个在欧洲游荡了三年的东方幽灵。
墨水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团被揉皱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
“利用蝙蝠翅膀的仿生学原理虽然空气动力学结构有点问题,但思路是对的。”墨水看着那张草图,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莱昂纳多先生,你画错地方了。”
“什么意思?”
“这种东西,不应该画在羊皮纸上,挂在教堂里骗那些愚蠢的信徒。优品暁说旺 首发”芬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它应该变成钢铁,变成现实,飞在云端之上。”
“你是谁?你怎么懂这些?”
“我懂的不仅仅是这些。”
墨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来自高维文明的傲慢与诱惑。他将公文包放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圆筒,拧开盖子,抽出一张巨大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图纸(蓝图,be prt)。
“听说你一直在思考如何让重物飞上天?或者是如何让战车不需要马匹就能奔跑?”
“看看这个。”
那张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械怪物。
它有着流线型的金属机身,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由复杂齿轮组驱动的旋翼,尾部还有一个小型的螺旋桨。
【z-1型单旋翼直升机概念图】
在图纸的侧面,是密密麻麻的剖面结构:内燃机(虽然此时还是概念)、传动轴、倾斜盘每一个零件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米的尺寸,每一个结构旁边都有他看不懂的方块字注释(汉字)和复杂的数学公式。
“这是这是什么?”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图纸,却又不敢,仿佛那是神灵的肌肤,“这不可能没有马,没有风,它靠什么动?”
“靠心脏。”
墨水又抽出一张图纸。那是一台v型双缸蒸汽机的结构图。
“这是一个用火和水驱动的心脏。它爆发出的力量,是一百匹战马的总和。”
!“莱昂纳多,你在佛罗伦萨,是在浪费生命。”
“这里的贵族只想让你画他们的情妇,教会只想让你画受难的耶稣。你的才华,被这些庸俗的颜料和石头禁锢了。”
“你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在这里永远只能是纸上的梦。因为这里没有钢,没有橡胶,没有石油,更没有懂你的数学家。”
墨水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遥远的东方。
“但在我们那里,在星洲。这些图纸上的东西,我们正在造。”
“我们有比青铜坚硬十倍的锰钢,有流淌着黑色血液的燃料,有能计算星辰轨迹的算盘,还有成千上万愿意为了真理而献身的工匠。”
“跟我走。”
“我不是让你去画画的。我是让你去造神的。”
“只要你点头,这张图纸上的直升机,还有这旁边的坦克、潜水艇我给你资源,给你人手,让你把它们造出来。”
“你可以亲手触摸天空,你可以亲眼看到你的梦变成钢铁,在大地上轰鸣。”
“代价是什么?”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代价是,你将失去在欧洲的一切。你的名字可能会被教会从洗礼名单上抹去,你再也吃不到托斯卡纳的面包。”
“但你将拥有未来。”
在这张蓝图面前,哪怕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什么时候走?”
“现在。”墨水打了个响指。
门外,两名强壮的黑旗军特工走了进来,提起达·芬奇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当那辆黑色的马车驶离佛罗伦萨的城门时,夕阳正照在圣母百花大教堂那还未完工的鼓座上。
“再见了,佛罗伦萨。”他轻声说道,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对未知的狂热,“你们继续在泥潭里画画吧。我要去造翅膀了。”
马车加速,卷起一路烟尘,向着利沃诺港口疾驰而去。那里,一艘名为“启蒙号”的蒸汽快船,早已生火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