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八年(公元1405年),冬。西奈半岛,苏伊士地峡。
这里是亚洲与非洲接吻的地方,也是上帝在创造世界时留下的一个巨大的遗憾。红海那蔚蓝的海水与地中海那深邃的波涛,在这里仅仅相隔了一百六十公里。但这短短的一百多公里,却是由坚硬的石灰岩、流动的黄沙和令人绝望的盐碱地构成的死亡禁区。
千万年来,这道地峡像是一把锁,锁住了东西方的海洋。无数商船必须绕行遥远的好望角,或者在陆地上进行昂贵的转运。无数帝王——从埃及的法老切索斯特里斯,到波斯的大流士,再到阿拉伯的哈里发,都曾梦想斩断这道锁链,但他们都失败了。因为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力是如此渺小。
但今天,一种新的力量降临了。
清晨的沙漠,寒意未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在地峡北端的预定开凿点,一座巨大的观礼台拔地而起。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红地毯,遮阳棚是用最好的大明丝绸制成的。
站在这里的,是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虽然在今天,他们只是观众。身穿紫色长袍的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二世,戴着沉重金链子的威尼斯总督,还有刚刚投降的奥斯曼帕夏,以及来自法兰西、英格兰、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节们。
他们的目光,都被观礼台下那令人窒息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那里,排列着一支钢铁的军团。
二十台足有三层楼高的黑色钢铁怪兽,静静地停在黄沙之上。它们有着粗壮得令人咋舌的机械臂,前端挂着一个巨大的、长满铁齿的铲斗。它们的身上布满了铆钉和液压管线,身后拖着巨大的锅炉和煤水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仿佛正在呼吸。
这是大明株式会社重工部刚刚下线的“大力神”i型蒸汽挖掘机(stea shovel)。这种以19世纪着名的奥蒂斯蒸汽铲为原型、经过张伟利用现代图纸“魔改”的工程机械,是这个时代绝对的工业巅峰。每一台挖掘机都重达五十吨,功率是一千匹马力。
在这些钢铁巨人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木箱,上面画着醒目的红色骷髅标志和“危险”字样。那是整整三千吨的硝化甘油炸药——一种比黑火药猛烈百倍的液体死神。
而更让人感到震撼,甚至头皮发麻的,是那钢铁丛林背后,那一望无际的灰色人海。
十万名劳工。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囚服,背上印着编号。他们没有脚镣,但周围那一圈圈架着机枪的岗楼,比任何镣铐都管用。
这些劳工的肤色是苍白的。他们是来自欧洲大饥荒中的难民、战争中的俘虏、还不起高利贷的破产者。他们被像牲口一样塞进船舱,运过大半个地球来到这里。为了换取每天的一日三餐,为了那个所谓的“五年后恢复自由并获得一块土地”的承诺,他们将用血肉之躯,去填平这道天堑。
“总督阁下。”拜占庭皇帝声音颤抖地问身边的威尼斯人,“你见过这种场面吗?那些铁车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陛下。”威尼斯总督咽了口唾沫,“但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正在见证一场葬礼。丝绸之路的葬礼。”
上午九点整。工程总指挥、大明工部尚书(兼任)老陈,站在最高的指挥车上,举起了一面鲜红的令旗。
“清场完毕!起爆倒计时!三、二、一!起爆!”
红旗猛然挥下。
“轰——!!!”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埋设在坚硬岩石层下的第一排炸药被引爆了。这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绵延不绝的雷霆。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条地龙在翻身。一道高达百米的黄沙与碎石混合的墙壁,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太阳。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过沙漠,卷起漫天沙尘。
紧接着,二十台“大力神”蒸汽挖掘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呜——!!!”
锅炉的压力阀打开,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咔嚓——咔嚓——”齿轮咬合的金属撞击声令人牙酸。巨大的机械臂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抬起,然后狠狠地砸向地面。那长满铁齿的铲斗,像是一只钢铁巨手,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刚刚被炸松的岩层,一口就挖起两吨重的沙土,然后转身倒进旁边等待的蒸汽卡车里。
一下,两下,三下二十台机器同时工作,效率之高,让看惯了锄头和簸箕的欧洲人目瞪口呆。
“上帝啊”法国使节跪在地上,在胸口画着十字,“这是神迹不,这是魔鬼的力量!他们在给地球做手术啊!”
镜头拉近,落在那片灰色的蚁群中。
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劳工马里奥,正推着一辆沉重的独轮车,在满是碎石的坡道上艰难前行。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煤烟,汗水在背上冲出一道道泥沟,混合着被石头划破伤口流出的血水,火辣辣地疼。他的车上装满了刚刚被挖掘机挖出来的碎石。这车石头足有三百斤重,压得他的肩膀咯咯作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点!别磨蹭!2049号!”一名骑在骆驼上、戴着墨镜、手持牛皮鞭的监工冲了过来,鞭子狠狠地抽在马里奥的背上。
“想吃晚饭就给我跑起来!张老板说了,这运河是用来流金子的,不是给你们散步的!”
马里奥咬着牙,忍着剧痛,低吼一声,推着车冲上了土坡。他不敢停。就在昨天,他亲眼看到一个跑不动的同伴,被监工直接拖到了路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这里,人命是消耗品,就像煤炭一样。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那是红海,蔚蓝而平静。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百公里外的地中海。这一百公里,是用他们的命去填的。
“挖通了,就能回家”马里奥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唯一的咒语,“我有五块龙洋的安家费,我要买个带窗户的房子”
星洲,总督府全息作战室。
张伟正负手而立,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沙盘上,西奈半岛的地形被精确地模拟出来,一道红色的虚线正贯穿南北。
“执政官阁下。”全息投影中,工程总指挥老陈满脸风沙,正在汇报进度,“第一爆破段已经完成。岩层比预想的要硬,但硝化甘油很给力。按照目前的进度,配合‘大力神’挖掘机,我们每天能推进三百米。”
“太慢了。”张伟冷冷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三百米,是五百米。不管是加大人力投入,还是加大炸药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年。”
张伟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三年之内,我要看到我的舰队,直接从这里开进地中海。我要让君士坦丁堡的皇帝,能喝到刚摘下来不超过三天的锡兰红茶。我要让大西洋的商船,不再绕行那该死的好望角。我要把全球海运的成本,砍掉一半。”
张伟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重重一划。
“老陈,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要在这地球的脸上,留下一道属于我的伤疤。这道伤疤,将流淌着比石油更珍贵的黄金。它将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收费站,也是控制西方文明咽喉的项圈。”
“无论是谁,只要想做生意,就得从我的胯下哦不,从我的运河里钻过去。”
通讯切断。张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繁华的星洲港。他知道,苏伊士运河的开工,不仅仅是一项工程的开始,更是地缘政治格局的彻底重塑。从此以后,地中海将不再是欧洲人的内湖,而将成为连接东方与西方的过道。欧洲的海权,将永远掌握在控制运河闸门的人手中。
回到西奈半岛。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巨大的挖掘机停止了轰鸣,开始了检修。但劳工们还在搬运着碎石,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工地的入口处,一块刚刚竖起的、高达十米的花岗岩石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石碑上,用汉字、拉丁文和阿拉伯文刻着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浇筑而成:
【天堑变通途】 【大明株式会社 洪武三十八年立】
这块碑,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亚非大陆的连接处,宣告着工业霸权的到来。风沙吹过,掩盖了劳工的脚印,却掩盖不了那道正在大地上裂开的、通往未来的巨大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