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姑且算是吧。”
面对袁朗那略带调侃的语气,牛玉文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始终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生!”
牛玉文的语气依旧刻意保持着平静,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却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泛白的指节突突跳动,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袁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稳,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给了他平复情绪的时间。
牛玉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了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袁朗等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们没去过旅顺,不知道那里的东北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帮东瀛人就是一群畜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亲眼见过他们把姑娘拖进巷子里糟蹋,见过他们把哭着要爹娘的小孩当靶子打,见过他们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看着乡亲们在火里哀嚎!”
“可当地的警察呢?”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别说管了,就算你去告状,他们都恨不得捂上耳朵、闭上眼!
我不服!凭什么我是华国人,却要在自己的土地上低人一等?凭什么要受这帮外国鬼子的欺辱?”
“东北是我的家乡,我自小在那片土地上长大,那里有我的爹娘、我的乡亲,有我熟悉的每一寸土。” 牛玉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眷恋与痛惜,
“凭什么要让这群外来的强盗在我的家乡做主?凭什么他们就能随意夺走我们的性命、毁掉我们的家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的愤慨渐渐褪去,又恢复到了最初的那般释然,甚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们之前在东北打的那一仗,把东瀛人揍得屁滚尿流,我根本不会来这儿。
甚至在来之前,我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你们也和东瀛人沆瀣一气,想借着军校的名头讨好他们,那我也认了。”
“反正我现在身上已经背着三个东瀛人的命,这辈子也够本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他坦然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孤勇,
“如果我的脑袋能给你们省去和东瀛人打交道的麻烦,也算是我老牛对你们之前痛打东瀛人的报答了。”
“我老牛这辈子服过的人没几个,”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但对于你们的那位少东家张凡,我是真的服气,就冲他敢硬刚东瀛人,就冲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东瀛狗,我老牛就算真死在他手里,也算不上丢人!”
听完牛玉文的话,在场的人里,除了袁朗依旧神色平静,吴哲、齐桓以及许三多三人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他们熟知那段山河破碎的历史,对东瀛人的恨意,丝毫不比眼前这个背负血仇的男人少半分,只是军人的素养让他们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说完了吗?” 袁朗缓缓站起身,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起一个灰色布袋。
“说完了!” 牛玉文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便如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不知过了几秒,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当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时,本能让他感知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眼前。
他迟疑地睁开眼,只见袁朗正双手捧着那个灰色布袋,神情庄重地站在他面前,目光里没有丝毫杀意,反而透着几分赞许。
“站起来!” 袁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严厉与力量。
牛玉文满心惊疑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搞懂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没提通缉犯的事,也没说要处置他,反而递过来一个袋子。
袁朗双手向前一伸,将布袋递到牛玉文面前。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布袋正面用黑布绣着三个工整的字,牛玉文。
那是他改后的名字,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身份标识。
就在他愣神之际,袁朗的声音再次传来,字字铿锵:“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复仇,我说过,这是一个正当理由,正如你刚刚说的那样,东北人的家乡,凭什么轮到一群外人做主?”
“同理,华国人的故土,也该由华国人自己做主!” 袁朗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我们并非生来就低人一等,洋人有的我们能造,我们不比他们少个脑子,也不缺条胳膊!”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更对你的坦然而感到欣慰。” 袁朗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我答应你,迟早有一天,东北会在我们手中光复,我们会亲手将那些东瀛人赶出这片土地,让他们血债血偿!”
“恭喜你,牛玉文,你被录取了!”
看着面前绣着自己名字的布袋,牛玉文有些茫然地看向袁朗,直到 “被录取了” 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仿佛在做梦一般,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 真的不杀我?” 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与期盼。
“杀你做什么?” 袁朗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的人头买不来和平,也换不来尊重,想要赢得尊重,从来都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把你的人头送出去,除了会突显我们的懦弱,其他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说着,他将布袋往牛玉文手上一递:“行了,这里面有你之后要用的军装、课本,还有课程表和学员证,出门右转,那里有专人引导你去宿舍,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国防军事学院的第一届军校生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问道:“对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打个招呼,报个平安?”
牛玉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指尖攥紧了布袋,指节泛白。
父母早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他在这世上早已无依无靠,若非孑然一身,他也不敢这般豁得出去,提着脑袋去杀东瀛人。
袁朗看出了他眼底的落寞,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身边的同学、教官,就是你的亲人,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我不保证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但我保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