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门被王晓东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的空气。
那句“用耳朵看的电影”还在屋顶盘旋，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赵启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烟捏得变了形，火柴划了几次才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台长，这小子”王晓东瘫在沙发上，领口敞开，满头大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赵启明没接话，只是盯着林潮生坐过的那把椅子，眼神灼热。
林潮生没管身后的惊涛骇浪。
广播剧的事儿既然定了调子，剩下的执行赵台长自然会安排明白，不需要他这个顾问事必躬亲。
推开广播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尘土气的风扑面而来。
长安街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今儿个车流有点怪，不往百货大楼去，也不往单位赶，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往各大电影院门口汇。
电影院宣传栏，原本那些红底白字的标语旁边，多了些新面孔。
浆糊还没干透，巨大的海报被刷得平平整整。
海报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衬衫、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姑娘站在山楂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一捧雪。
《山楂树之恋》。
底下那行加粗的红字格外扎眼：柏林电影节评委会大奖、最佳女演员奖获奖作品！
这几个字，在这个刚打开国门的年代，分量比金条还沉。
那是洋人的奖。
是给咱中国人脸上贴金的奖。
林潮生紧了紧衣领，顺着人流往首都电影院走。
还没到地儿，就看见那乌压压的一片人头，黑压压的。
售票窗口前的队伍排的长长的，尾巴甩到了马路牙子上，还在往胡同里钻。
“别挤！再挤售票口塌了！”
工作人员举著铁皮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吼，嗓子都劈了叉。
底下没人听他的。
一只只攥著钞票的手臂举得老高，生怕晚了一秒，那张通往“纯净爱情”的车票就作废了。
“同志，还有票没？站票也成啊！哪怕让我蹲过道里都行！”
“没了！早没了！明儿个的也没了！”
“后天呢？大后天呢？”
“下礼拜的票都悬！”
人群里一片哀嚎，比丢了钱包还惨。
甚至有几个穿着将校呢的小年轻，鬼鬼祟祟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哥们儿，票要吗？一块钱一张，不还价。”
“一块？你怎么不去抢！”
“嫌贵？你去窗口买啊，看你能买著不。”
那人咬咬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给我来一张！”
林潮生站在外围，看着这场面，心里头那股子劲儿挺复杂。
这可是1979年。
大家伙儿精神饿得太久了，那是真饿，看见点荤腥就眼绿。
这会儿别说柏林大奖，就是个普通爱情片都能把人看哭，更何况是这种经过“国际认证”的神作。
这把火，是他点的。
“借过！借过！让让嘿！”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伙子推著辆二八大杠，后座上捆着两摞刚印好的报纸杂志，满头大汗地往报刊亭冲。
车还没停稳，那群本来排队买票无望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
“《大众电影》来了没？”
“给我来一本！我有散钱！”
“我也要！别抢，我先看见的！”
那架势，比冬储大白菜上市还疯。
有人喊了一嗓子：“我要看静秋！我要看林清丽！”
“那是我媳妇！你别挤！”
“去你大爷的，那是我梦中情人！”
人群哄笑，推搡得更厉害了。
林潮生挑了挑眉，仗着个高力气大，肩膀一沉，硬是从人缝里挤出一条道。
“老板，来一本。”
他把钱拍在报刊亭那张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板上。
老板头都没抬，手速飞快地抽出一本杂志往林潮生手里一塞，顺手把钱扫进抽屉，动作行云流水。
“拿好赶紧走！别挡着后面人！”
林潮生拿着杂志费劲地挤出人群，找了个清净点的墙根。
封面上，正是自家妹子林清丽。
不是海报上那个羞涩的静秋，而是一张剧照。
她坐在河边，手里捏著根树枝，低着头，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整个人透著股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配了几个烫金大字——史上最“干净”的爱情电影。
林潮生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评价，捧得够高。
高到能把人送上神坛，也能把人摔个粉碎。
不过有他在，这丫头想摔也难。
旁边两个没买著票的小年轻正蹲在地上抽烟，一脸愁容。
“哎，你说这林潮生脑子怎么长的？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燕外大的高材生，以前还是知青。”
“牛人啊，要是能见一面，让我干啥都行。”
林潮生听着这话，嘴角扯了扯，合上杂志，没搭腔。
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电影院的热闹是观众的。
家里的“热闹”，才是他现在得去头疼的。
不用想都知道，老林同志和樊女士这会儿指不定正对着这本杂志怎么乐呵呢，至于那个“影后”妹妹，尾巴怕是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王晓东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的空气。
那句“用耳朵看的电影”还在屋顶盘旋，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赵启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烟捏得变了形，火柴划了几次才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台长，这小子”王晓东瘫在沙发上，领口敞开，满头大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赵启明没接话，只是盯着林潮生坐过的那把椅子，眼神灼热。
林潮生没管身后的惊涛骇浪。
广播剧的事儿既然定了调子，剩下的执行赵台长自然会安排明白，不需要他这个顾问事必躬亲。
推开广播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尘土气的风扑面而来。
长安街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今儿个车流有点怪，不往百货大楼去，也不往单位赶，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往各大电影院门口汇。
电影院宣传栏，原本那些红底白字的标语旁边，多了些新面孔。
浆糊还没干透，巨大的海报被刷得平平整整。
海报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衬衫、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姑娘站在山楂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一捧雪。
《山楂树之恋》。
底下那行加粗的红字格外扎眼：柏林电影节评委会大奖、最佳女演员奖获奖作品！
这几个字，在这个刚打开国门的年代，分量比金条还沉。
那是洋人的奖。
是给咱中国人脸上贴金的奖。
林潮生紧了紧衣领，顺着人流往首都电影院走。
还没到地儿，就看见那乌压压的一片人头，黑压压的。
售票窗口前的队伍排的长长的，尾巴甩到了马路牙子上，还在往胡同里钻。
“别挤！再挤售票口塌了！”
工作人员举著铁皮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吼，嗓子都劈了叉。
底下没人听他的。
一只只攥著钞票的手臂举得老高，生怕晚了一秒，那张通往“纯净爱情”的车票就作废了。
“同志，还有票没？站票也成啊！哪怕让我蹲过道里都行！”
“没了！早没了！明儿个的也没了！”
“后天呢？大后天呢？”
“下礼拜的票都悬！”
人群里一片哀嚎，比丢了钱包还惨。
甚至有几个穿着将校呢的小年轻，鬼鬼祟祟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哥们儿，票要吗？一块钱一张，不还价。”
“一块？你怎么不去抢！”
“嫌贵？你去窗口买啊，看你能买著不。”
那人咬咬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给我来一张！”
林潮生站在外围，看着这场面，心里头那股子劲儿挺复杂。
这可是1979年。
大家伙儿精神饿得太久了，那是真饿，看见点荤腥就眼绿。
这会儿别说柏林大奖，就是个普通爱情片都能把人看哭，更何况是这种经过“国际认证”的神作。
这把火，是他点的。
“借过！借过！让让嘿！”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伙子推著辆二八大杠，后座上捆着两摞刚印好的报纸杂志，满头大汗地往报刊亭冲。
车还没停稳，那群本来排队买票无望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
“《大众电影》来了没？”
“给我来一本！我有散钱！”
“我也要！别抢，我先看见的！”
那架势，比冬储大白菜上市还疯。
有人喊了一嗓子：“我要看静秋！我要看林清丽！”
“那是我媳妇！你别挤！”
“去你大爷的，那是我梦中情人！”
人群哄笑，推搡得更厉害了。
林潮生挑了挑眉，仗着个高力气大，肩膀一沉，硬是从人缝里挤出一条道。
“老板，来一本。”
他把钱拍在报刊亭那张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板上。
老板头都没抬，手速飞快地抽出一本杂志往林潮生手里一塞，顺手把钱扫进抽屉，动作行云流水。
“拿好赶紧走！别挡着后面人！”
林潮生拿着杂志费劲地挤出人群，找了个清净点的墙根。
封面上，正是自家妹子林清丽。
不是海报上那个羞涩的静秋，而是一张剧照。
她坐在河边，手里捏著根树枝，低着头，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整个人透著股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配了几个烫金大字——史上最“干净”的爱情电影。
林潮生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评价，捧得够高。
高到能把人送上神坛，也能把人摔个粉碎。
不过有他在，这丫头想摔也难。
旁边两个没买著票的小年轻正蹲在地上抽烟，一脸愁容。
“哎，你说这林潮生脑子怎么长的？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燕外大的高材生，以前还是知青。”
“牛人啊，要是能见一面，让我干啥都行。”
林潮生听着这话，嘴角扯了扯，合上杂志，没搭腔。
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电影院的热闹是观众的。
家里的“热闹”，才是他现在得去头疼的。
不用想都知道，老林同志和樊女士这会儿指不定正对着这本杂志怎么乐呵呢，至于那个“影后”妹妹，尾巴怕是都要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