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胡同口的大爷大妈们还没从余则成和左蓝的生死恋里缓过劲来，甚至有人为了争论“翠平到底配不配得上余则成”在澡堂子里吵得面红耳赤。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就在这股全民谍战的热潮中，邮递员老赵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驮著两大捆沉甸甸的邮件，吭哧吭哧地拐进了燕京大学的校门。
这一期的《收获》，比往常任何一期都要压手。
封面上没有那些花哨的宣传画，也没有山水风景，素净的纸面上，只有一行黑体大字，像刻在墓碑上一样赫然在目——中篇小说《八佰》，作者：林潮生。
燕京大学，中文系男生宿舍。
刘振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怀里死死护着那本刚抢到的杂志，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宿舍里烟雾缭绕，几个哥们儿正吃著烤红薯，满屋子都是焦甜味。见他回来，一个个都乐了。
“哎呦，老刘，这又是去哪儿‘微服私访’了？跑这一头汗。”
“手里拿的啥？《收获》到了？快快快，林大才子的新书！”上铺的兄弟探出个脑袋，嘴边还沾著红薯瓤，“听说这次不是抓特务？改写打仗了？那更带劲啊！”
“管他写什么，林潮生的笔杆子，那是这个！”另一个室友比了个大拇指，“必看！”
刘振云没搭理他们的插科打诨，脸色沉得吓人。他在回来的路上只翻了个开头，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铅，坠得生疼。
“都别吵吵。”
刘振云把杂志往桌上一搁，动作轻得反常。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有点抖：“先把红薯放下。这书跟《潜伏》不一样。”
宿舍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见刘振云这副丢了魂的架势，也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气氛莫名地凝重起来。
刘振云清了清嗓子，翻开书页。
起初，大家还带着听故事的轻松心态。毕竟《潜伏》虽然紧张，但那是智斗，带着一种解谜的快感，大家伙儿听得是那个爽劲儿。
但随着刘振云的朗读，宿舍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苏州河畔，四行仓库。
一边是十里洋场，歌舞升平，霓虹灯下是麻木的看客；一边是断壁残垣，地狱战场，孤军死守着最后的尊严。
日军的坦克在咆哮，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国军的汉阳造打在那厚重的钢板上，只能溅起几朵无奈的火星。
那是绝望。是纯粹的工业钢铁对血肉之躯的碾压。
读到陈树生那一节时，刘振云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书中写道：
日军顶着钢板，像一群铁乌龟一样爬到了墙根底下，企图安放炸药炸毁墙体。一旦墙体被炸，四行仓库将无险可守，八百壮士将成为瓮中之鳖，被屠戮殆尽。
楼上的手榴弹扔下去，被钢板弹开，毫无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了出来。他没有名字吗？不，他叫陈树生。二十一岁，正是想姑娘、想家、想活着的年纪。
他在一块白汗衫上写下血书，只有八个字：舍生取义，儿所愿也。
刘振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眶通红，鼻翼剧烈地扇动着。
舍友们也都坐直了身子，刚才还拿在手里的红薯，此刻却觉得烫手，甚至烫心。原本嬉皮笑脸的男生，此刻紧紧咬著腮帮子，拳头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青。
“念啊，老刘接着念”有个声音带着哭腔催促，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刘振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陈树生身上捆满了手榴弹，从六楼的窗口一跃而下。在身体坠落风中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家乡的方向，向着那片破碎的山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娘！！孩儿不孝！！”
“轰——！！！”
这一声巨响，书里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炸开了。
血肉横飞。
那个年轻的生命，化作了最惨烈的炸弹，与日军同归于尽，炸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最后一刻的死里逃生。只有最真实的、血淋淋的牺牲。
“啪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书页上，迅速晕开了油墨，模糊了那个“孝”字。
刘振云读不下去了。他猛地合上书，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个吃红薯的男生，手里的红薯已经被捏烂了，黄色的薯瓤挤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才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这不是小说。
这是血。
这是几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血泪。那时候的他们，也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大啊。
窗外，燕京的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送行。
《潜伏》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胡同口的大爷大妈们还没从余则成和左蓝的生死恋里缓过劲来，甚至有人为了争论“翠平到底配不配得上余则成”在澡堂子里吵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股全民谍战的热潮中，邮递员老赵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驮著两大捆沉甸甸的邮件，吭哧吭哧地拐进了燕京大学的校门。
这一期的《收获》，比往常任何一期都要压手。
封面上没有那些花哨的宣传画，也没有山水风景，素净的纸面上，只有一行黑体大字，像刻在墓碑上一样赫然在目——中篇小说《八佰》，作者：林潮生。
燕京大学，中文系男生宿舍。
刘振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怀里死死护着那本刚抢到的杂志，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宿舍里烟雾缭绕，几个哥们儿正吃著烤红薯，满屋子都是焦甜味。见他回来，一个个都乐了。
“哎呦，老刘，这又是去哪儿‘微服私访’了？跑这一头汗。”
“手里拿的啥？《收获》到了？快快快，林大才子的新书！”上铺的兄弟探出个脑袋，嘴边还沾著红薯瓤，“听说这次不是抓特务？改写打仗了？那更带劲啊！”
“管他写什么，林潮生的笔杆子，那是这个！”另一个室友比了个大拇指，“必看！”
刘振云没搭理他们的插科打诨，脸色沉得吓人。他在回来的路上只翻了个开头，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铅，坠得生疼。
“都别吵吵。”
刘振云把杂志往桌上一搁，动作轻得反常。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有点抖：“先把红薯放下。这书跟《潜伏》不一样。”
宿舍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见刘振云这副丢了魂的架势，也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气氛莫名地凝重起来。
刘振云清了清嗓子，翻开书页。
起初，大家还带着听故事的轻松心态。毕竟《潜伏》虽然紧张，但那是智斗，带着一种解谜的快感，大家伙儿听得是那个爽劲儿。
但随着刘振云的朗读，宿舍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苏州河畔，四行仓库。
一边是十里洋场，歌舞升平，霓虹灯下是麻木的看客；一边是断壁残垣，地狱战场，孤军死守着最后的尊严。
日军的坦克在咆哮，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国军的汉阳造打在那厚重的钢板上，只能溅起几朵无奈的火星。
那是绝望。是纯粹的工业钢铁对血肉之躯的碾压。
读到陈树生那一节时，刘振云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书中写道：
日军顶着钢板，像一群铁乌龟一样爬到了墙根底下，企图安放炸药炸毁墙体。一旦墙体被炸，四行仓库将无险可守，八百壮士将成为瓮中之鳖，被屠戮殆尽。
楼上的手榴弹扔下去，被钢板弹开，毫无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了出来。他没有名字吗？不，他叫陈树生。二十一岁，正是想姑娘、想家、想活着的年纪。
他在一块白汗衫上写下血书，只有八个字：舍生取义，儿所愿也。
刘振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眶通红，鼻翼剧烈地扇动着。
舍友们也都坐直了身子，刚才还拿在手里的红薯，此刻却觉得烫手，甚至烫心。原本嬉皮笑脸的男生，此刻紧紧咬著腮帮子，拳头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青。
“念啊，老刘接着念”有个声音带着哭腔催促，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刘振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陈树生身上捆满了手榴弹，从六楼的窗口一跃而下。在身体坠落风中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家乡的方向，向着那片破碎的山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娘！！孩儿不孝！！”
“轰——！！！”
这一声巨响，书里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炸开了。
血肉横飞。
那个年轻的生命，化作了最惨烈的炸弹，与日军同归于尽，炸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最后一刻的死里逃生。只有最真实的、血淋淋的牺牲。
“啪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书页上，迅速晕开了油墨，模糊了那个“孝”字。
刘振云读不下去了。他猛地合上书，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个吃红薯的男生，手里的红薯已经被捏烂了，黄色的薯瓤挤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才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这不是小说。
这是血。
这是几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血泪。那时候的他们，也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大啊。
窗外，燕京的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