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墙外开花墙内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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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推著自行车进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混杂着煤球炉子特有的呛人气息。隔壁王大爷正蹲在门口听收音机,评书里单田芳的嗓音沙哑苍凉,讲的是隋唐演义。

“潮生回来啦?”王大爷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点,“今儿个气色不错。”

“是,王大爷,您吃了吗?”林潮生随口应着,把车支在墙根底下。

“刚吃过。”

林潮生点点头,迈步进了自家院子。

刚掀开门帘,一股子红烧带鱼的香味就扑鼻而来。樊秀兰系著围裙,手里端著刚出锅的菜,正往桌上放。林瀚文坐在藤椅上,手里捧著那紫砂茶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报纸,而是盯着堂屋正中间那台拨盘电话机出神。

气氛有点怪。

“爸,妈,我回来了。”林潮生洗了把手,拉开椅子坐下。

“嗯。”林瀚文应了一声,视线还是没离开电话,“刚才接线员打来预告,说是有个国的越洋长途,让你大伯母打过来的,让咱们等著。”

这年头,打个越洋长途跟打仗差不多。得先预约,还得排队,信号飘忽不定,有时候还得靠喊。

樊秀兰把筷子递给儿子,神色有点紧张:“这个时候打来,别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吧?是不是你大伯身体”

“妈,您别自己吓自己。”林潮生夹了一块带鱼,炸得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碎,“大伯身体硬朗着呢。再说了,要有急事,那就是拍电报了,打电话说明是好事,想听听声儿。”

正说著,那台电话机骤然炸响。

“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林瀚文手里的茶壶盖子“叮”地响了一声,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他放下茶壶,清了清嗓子,这才伸手拿起听筒。

“喂?是是秀兰吗?还是瀚文?”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甚至有点失真,即便没开免提,林潮生坐在饭桌边都能听见那高分贝的英文惊呼。

是艾米丽。

林瀚文皱了皱眉,把听筒拿远了点,对着话筒喊:“艾米丽!我是瀚文!你能听清吗?”

“oh!瀚文!”艾米丽的声音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喘著粗气,又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快!快叫潮生接电话!上帝啊,一定要让他听这个!”

林瀚文把听筒递给儿子,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潮生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个“hello”,那边艾米丽连珠炮似的话语就轰了过来。

“潮生!你在听吗?疯了!全疯了!”

艾米丽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那是极度兴奋后的破音,“兰登书屋那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的数据出来了!《侏罗纪公园》!你的书!首印五万册,一周!仅仅一周!全部空了!”

林潮生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语气还算镇定:“五万册?那是挺快的。”

“挺快?亲爱的,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艾米丽在电话那头大叫,“这是奇迹!这是神迹!你知道现在的书店门口是什么样吗?他们在排队!从第五大道一直排到街角!那些书店老板把兰登书屋的发行部电话都打爆了!兰登那边已经决定了,紧急加印十万册!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铺货!”

十万册。

林潮生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在这个年代的国图书市场,新人新作,还是个翻译作品,首周五万册售罄,加印十万,这意味着这本书已经不是普通的畅销书,而是现象级的爆款。

“他们本来对一个中国作家写的科幻小说持保留态度,觉得能卖个两三万册就算回本。”艾米丽笑得喘不上气,“现在那帮编辑的脸都被打肿了!《纽约时报》的书评版面已经预留出来了,标题我都打听到了——《来自东方的恐龙风暴》!”

林潮生静静地听着,心里那块拼图终于完整地扣上了。

他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老教授批评“小资产阶级情调”,被所谓的才子讽刺“哗众取宠”。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的眼光和格局被视为异类。

但现在,大洋彼岸的市场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数据,给了最有力的回击。

“潮生?你在听吗?”艾米丽没听到回应,急切地问。

“在听,艾米丽婶婶。”林潮生声音平稳,“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艾米丽大笑,“你大伯在旁边呢,嘴都笑歪了,正开香槟呢。对了,还有个事儿”

林潮生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静悄悄的。

樊秀兰和林瀚文都盯着他。刚才电话漏音,加上林潮生偶尔蹦出的几个英文单词,老两口虽然没听全,但也猜到了大概。

“怎么说?”樊秀兰手里还攥著筷子,忘了放下,“什么五万,十万的?”

林潮生重新坐回饭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抬起头。

“妈,我在美国出的那本小说,《侏罗纪公园》,卖光了。”

“卖光了?”樊秀兰愣了一下,“印了多少?”

作为《世界文学》的编辑,樊秀兰对出版行业门儿清。国内现在的纯文学刊物,印数虽然不少,但那是有体制支撑的。至于国外,尤其是国市场,竞争激烈得吓人。

“首印五万册,一周卖完了。”林潮生轻描淡写地说,“出版社决定紧急加印十万册。”

“咣当。”

林瀚文手里的紫砂茶杯盖子,这一回没拿稳,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差点掉地上。

樊秀兰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多少?”林瀚文顾不得心疼茶壶盖,声音有点发颤,“五万册一周?”

“对。”

“这这怎么可能?”樊秀兰是搞外语的,也是搞文学的,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咱们国内翻译出去的书,能卖个两三千册,那就是烧高香了。五万册?还是个中国人写的?”

“妈,文学是没有国界的,好看的故事也是。”林潮生给父亲把茶杯盖捡回来,擦了擦,“国人没见过这么写恐龙的,图个新鲜。”

“不仅是新鲜吧。”林瀚文毕竟是搞科研的,脑子转得快,他迅速抓住了重点,“这得多少版税?”。五万册,大概是”

他顿了顿,没直接报数,怕吓著二老。

但林瀚文是清大计算系的教授,这点算术题难不倒他。他心里默算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十二万美元?”林瀚文的声音都在抖。

八十年代初,十二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国内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黑市上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高得离谱,就算按官方汇率,这也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这还只是首印的一周销量,后面还有十万册的加印。

樊秀兰手里的筷子终于掉在了桌子上。她看着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也太”她语塞了,“咱们家几辈子的工资加起来,也没这零头多啊。”

林潮生看着父母震惊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心酸。这一代知识分子,清贫惯了,哪怕是像父亲这样留过洋的,骨子里也还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但在绝对的商业成功面前,这种清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爸,妈,钱是次要的。”林潮生给二老宽心,“关键是,咱们中国人的名字,印在了国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一名。以后那些老外再提中国文学,就不光是伤痕和苦难了,还有想象力,有科幻。”

林瀚文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惊。但他端杯子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好,好啊。”林瀚文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有点红,“前两天听你说学校里有人非议你,我还担心你受影响。现在看来,是他们目光短浅。那帮人还在为了几个名词争得面红耳赤,我儿子已经把文章做到大洋彼岸去了!”

樊秀兰也回过神来,脸上涌起一股自豪,紧接着又是担忧:“这么多钱,可得放好了,别让人知道了,现在外面乱。”

“放心吧妈,钱在大伯那边账户上,咱们随用随取。”林潮生安慰道,“而且这才是刚开始。”

“刚开始?”林瀚文放下杯子,“这还不够?”

“刚才艾米丽婶婶最后那句话,才是重头戏。”林潮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好莱坞那帮吸血鬼,闻著味儿就来了。”林潮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环球影业、华纳兄弟,好几家电影公司的制片人已经把电话打到了出版社。他们想买电影改编权。”

“拍电影?”樊秀兰惊讶道,“拍那个恐龙吃人的电影?”

“对。”林潮生点点头,“而且,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中国作家的版权,不是那么好拿的。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卡脖子的滋味。”

窗外,夜色已深。

胡同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远处的火车汽笛声偶尔传来。

林家这张小小的饭桌上,气氛却热烈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林瀚文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担心的那些“路不好走”,简直就是杞人忧天。这哪里是路不好走,这分明是这小子自己在铺路,而且铺的是一条通往云端的金光大道。

“来,潮生。”林瀚文突然站起身,去柜子里摸出一瓶茅台,“今儿高兴,陪爸喝两盅。”

樊秀兰这次没拦著,反而笑着去拿酒杯:“少喝点,明天还要上课呢。”

“上课?”林瀚文冷哼一声,一边倒酒一边说,“明天要是那个什么老教授再敢拍桌子,我就去找他们理论理论!问问他们,什么叫小资产阶级情调?能给国家赚外汇、能给中国人长脸的情调,那就是好情调!”

林潮生看着父亲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夜,燕京城里风平浪静,但在大洋彼岸,一场属于中国年轻人的风暴,正在席卷而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自家的小饭桌前,啃著那一块炸得酥脆的带鱼,盘算著怎么从好莱坞那帮大鳄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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