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别哭啊！”我手足无措，想递帕子又觉得不妥，这都是什么事啊，你当着我的面面哭啥，又不是我让你少小离家的，我心里还委屈呢，我爹娘被人杀死了，家都被放火烧了，说到底，这还是你堂哥哥害的。我都没哭啊！相比我，你这点痛苦算什么？
这以自己的痛苦安慰别人的话我却是开不了口，我甚至后悔，自己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呢！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以及我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外面传来马蹄声、车轮声、魔教教徒偶尔的交谈声。
许久，李清露哭声一滞，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擦掉眼泪。
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又能配合我演戏坚持多久。
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只希望她能尽快适应这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质子”生活，不要给我和她带来祸事和麻烦。
之后几天，金衣瑶单独召见过李清露好几次。
出乎意料的是，都没出太大纰漏。每次李清露回来，虽然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但眼神还算镇定。我想，她大概是完全相信我那套说辞了——或者说，她选择相信，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最后一次见面后，她回到马车，等车帘放下，立刻压低声音告诉我：“金衣瑶让我给父王写信。”
我心里一紧：“她用什么手段逼迫你写信的？”
“没有。”李清露摇摇头，眼神复杂，“我主动的。我说，我愿意写信劝父王停止对魔教的进攻——虽然不至于就此和魔教重归于好，但至少不能再刀兵相见。”
我听完讶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
“这样，我至少在这边表明态度，算是‘投名状’。”她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二来这本就是太子哥哥和二哥哥之间的斗争，父王不应该过早站队。眼下南边魔教势力清除得差不多了，我也平安无事，父王没必要继续挑起事端。这样做，对南方的百姓也是有益的，他们也少遭点罪。”
我听完，一阵咋舌。
这女人简直颠覆了我对她以往蛮横无理，头脑简单的印象。
也不简单啊。
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什么女人？苏映雨心思细腻，金衣瑶狠辣诡诈，现在连李清露都学会了在绝境中算计自保
唉，这江湖，真是不让人活了。
经历了数十日提心吊胆的赶路，沿途不断的消息散播、人员调动，我们终于在某日黄昏，抵达了北州边陲核心——
黑龙府。
当那座巍峨的黑色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夕阳正将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城头高扬的黑龙旗帜上。城墙高耸，以黑石垒砌，在暮色中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城楼上的箭垛后，隐约可见巡逻卫兵的身影。
金衣瑶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城池，嘴角浮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舒心的笑意。
“终于”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回家了。”
她回头，目光落在被侍女搀扶下车的李清露身上，笑意更深。
“把郡主安置在黑龙府听雨轩别院，好生伺候。”她吩咐小兰，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排客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她顿了顿，瞥了我一眼：“除了甲云。”
小兰恭敬应诺，搀着李清露往城内走去。李清露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金衣瑶走到我面前，笑意深长：“甲云，这一路辛苦了。你以后和鬼幽也都住在黑龙府中，郡主就交给你继续‘劝导’。希望等我下次见她时她能更‘懂事’些。”
我躬身抱拳：“属下遵命。”
“你做得不错。”她难得地夸了一句，但下一句话就让我的心沉了下去，“尤其是处理石宙尸体那事，考虑得很周全。不过”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那个隐患？莫非你早就知道石宙的身份？”
我背脊瞬间冒出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低头道：“属下只是觉得，任何可能牵连圣教的线索，都该及早掐断。至于石宙的身份属下也是听到鬼幽大人提起，才知道他是叛徒。”
金衣瑶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肩：“很好，继续保持这份谨慎。下去休息吧，你和鬼幽明日都来黑龙府衙见我。”
“是。”
“是”
她转身，正要离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我说道：“甲看今晚要给你送过去吗？这一路”
“啊，这，这一切听教主的意思。”我心里又是一惊，说留下她，怕她猜疑我和郡主之间是不是没有发生过什么，路上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如果不留下，我又怕她以为我已经不需要甲看了，到时她直接把甲看处理了，她都心思非常难猜，只得模棱两可回复。
“我明白了。”金衣瑶会心一笑，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向着城中那座最高的黑色建筑走去——那里应该就是黑龙府衙，黑龙府就是这黑龙府衙的后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阴影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这女人，果然时时刻刻都在试探。
夜幕降临，黑龙府内灯火渐次亮起。黑龙府后院挂满了红灯笼，基本比较大的建筑和回廊都挂上了，我走近才发现上面写“喜”，“庆”字。难道府中要办喜事？还是为了欢迎金衣瑶的到来？空气中飘来北地特有的、带着沙土和寒意的风，还夹杂着烤羊肉的香气、马粪的味道，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苍凉悲怆的羌笛声。
我和鬼幽都被安排在听雨轩隔壁的一个院落，都有魔教的人把守着。
院内栽了几株耐寒的松柏，正中一座两层小楼，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灯光。我踏上台阶，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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