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这就是个陷阱。”金衣瑶接过话头，眼神锐利，“父亲，此事蹊跷得很。婚约几个月前定下不假，但前几日你发消息说弟弟出发接亲时，我就觉得不妥。沈家若是真心结亲，为何陪嫁队伍人数多达数百？这哪是送亲，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金木华反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人家嫁的是嫡长女，排场大些怎么了？再说，是人家送姑娘来我们这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沈家敢嫁，我金府就敢娶，难道还怕他们几百人在我黑龙府撒野？”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若是真担心，就派几个教内好手，去城外迎接一下你弟弟。不过我已经派出去了三批高手，按理说在北州，还没有哪个势力敢公开跟我金木华叫板。”
我在一旁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魔教已经和太子扶植的蒙北沈家搭上线了？不，这不是搭线，这是联姻。金衣瑶的弟弟，娶的是沈家的嫡长女。
可金衣瑶为什么极力阻止？她担心什么？
担心沈家临时反悔扣押金驰？这倒有可能。但扣押了又如何？那不正给了黑龙府攻打沈家的借口吗？
还是担心沈家借着送亲，安插钉子进来？可一个嫁过来的新妇，能在北州魔教总部掀起什么风浪？以金衣瑶的手段，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女人？
我有点看不明白了。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怎么听出一股阴谋的味道？
金衣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抿紧了嘴唇，手指捏得发白。
见女儿依旧皱着眉头，金木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康亲王府那边反应如何？听说最近他发的海捕文书和悬赏令中，关于你的部分已经撤销了。南州和中州的各地官府、清魔卫对圣教留存势力的追剿力度，也明显放缓。”
他话说一半，停下平静的看了一眼金衣瑶，意味深长地说：“显然，他李王爷为了女儿的安全，被迫做出了妥协——至少是表面上的妥协。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观望，如果沈家敢对我们不利，把事情闹大，不是把李王爷也架在火上烤吗？你有郡主这张‘王牌’，至少，李王爷不会再大动干戈。大家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反悔退婚，一来，无故毁约，我们不占理，落人口舌，容易挑起事端，二来，显得我们懦弱，心虚，反而助长他们的气势！”
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是在敲打——提醒金衣瑶，现在局势微妙，不宜节外生枝，他已经早有准备，胸有成竹。
“我最近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金衣瑶终究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虑，“我还是多派几个人去接应——”
“既然如此，你自己安排吧。”金木华摆摆手，站起身，“昨天晚上我就接到消息，驰儿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黑龙城管辖范围内，最晚下午就能抵达府衙。我觉得你初回北州，还是好好休息，别太劳累。到时准备准备，不要扫了你弟弟的兴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金衣瑶一眼，眼神复杂：“你娘走得早，你这个当姐姐的常年在外……还好今天赶上了，也是你娘在天上保佑着。”
这话说得颇为动情，连我都听出一丝唏嘘。但金衣瑶只是垂着眼睑，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金木华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古井无波，却像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我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抱拳恭送。
等他走后，议事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金衣瑶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疲惫。
“教主，”鬼幽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我派些人手去迎接一下公子？”
“不用。”金衣瑶摆了摆手，“刚才父亲说他已经安排了几批人过去，我们就不用再去凑热闹了。不是说已经到了黑龙城地界吗？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出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消散。
“是，属下明白了。”鬼幽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多会为主子分忧。
我装作没看见。
金衣瑶却看向我：“甲云，交给你个任务。”
我心里一紧：“教主请吩咐。”
“等下新娘进城，你看看送亲队伍里有没有你的熟人。”金衣瑶盯着我的眼睛，“尽可能从她那里打听一下这次送亲队伍的详细情况——我指的是，有多少高手？”
见我皱眉想要询问，她不耐烦地补充道：“蒙北沈家的二小姐沈翠风，就是你同门师姐，你肯定认识。我弟弟金驰娶的是她姐姐沈翠微，她应该会跟过来送嫁。”
“啊，是她啊……”我故作恍然，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正合我意！但面上还得装作为难，“认识的，认识。只是……我跟她不熟，甚至还被她追杀过。那女人性格刚烈，嫉恶如仇，我怕即便她在队伍里，也不会给我好脸色，更别说透露什么消息了……”
“你要我教你做事？”金衣瑶脸色一沉。
“办得好！一定办得好！”我赶紧改口，背上冒出冷汗，“只要她来了，我一定不辱使命！”
这女人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关键是她不养废物——办不好差事的人，在她眼里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接触沈家人的理由。沈翠风如果在队伍里，我就能想办法跟她接上头，商量营救李清露的事。
就算她不在，其他沈家人也应该知道她的下落。
“鬼幽，你也别闲着。”金衣瑶转向红眼老鬼，“立马多派些人手去查查，黑龙府及周边有哪些商队、镖局、马帮是跟蒙北沈家有来往的，他们最近的动向。”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沈家是北州第一大族，掌握着北地所有马匹交易。在这个两家结亲的节骨眼上，我怕他们会闹什么幺蛾子。多搞点人问问情况，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