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斗罗,你知道吗?”芙兮轻声开口,声音空灵,“这把剑,以前是用来保护我的。”
剑斗罗身体一震,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初,在昊天宗的山门前,他们想伤我的时候,是你的剑,挡在了我的面前。”
芙兮的目光,落在那依旧横在她身前的剑刃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嘲弄,“那时候,你的剑气,是暖的,因为你说,你是来保护我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
剑斗罗下意识想收剑,可理智与宗门的责任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锋利的剑刃,擦过芙兮的咽喉。
“可是现在,”她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了薄如蝉翼的剑身,动作很轻,却让整把七杀剑都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它的剑气,很冷。”
剑斗罗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他的七杀剑,他引以为傲的武魂,在她的指间,竟然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告诉我,剑斗罗。”芙兮的眸光,穿透了夜色,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是什么让你,把一把保护我的剑,变成了一把想要杀我的剑?”
“是七宝琉璃宗!”剑斗罗紧紧握着七杀剑,“武魂殿灭了星罗,下一个就是天斗,我的宗门,我的亲人,都在那里,我求你,收手……离开这里,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再帮着比比东!”
“芙兮,这天下因为你,已经大乱了!”
“无论有没有我,都会乱。”芙兮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那丝怀念与嘲弄,都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冷漠。
“剑道尘心,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是!”尘心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作为一个封号斗罗,在宗门和国家的利益前,抛弃了所有尊严,“我求你!只要你离开武魂殿,七宝琉璃宗上下,愿奉你为主!宁风致他……”
“可是七宝琉璃宗与我何干?”
芙兮打断了他,“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星罗的白虎旗倒了,武魂殿的旗升起,这不过是潮起潮落,是这片大陆自己的呼吸。你们所谓的宗门荣辱、家国情仇,在我看来,都只是这呼吸间,泛起的一点泡沫罢了。”
“泡沫?”
尘心惨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也熄灭了,“好一个泡沫!为了这泡沫,风致他愁白了头!为了这泡沫,荣荣那丫头夜夜哭泣!为了这泡沫,老夫今日舍了这张老脸,潜入这龙潭虎穴!你现在说,这只是一个泡沫?!”
芙兮垂下眼眸,用那两根依旧夹着剑身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七杀剑的剑尖,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最后,抵在了她的心口。
那个位置,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里面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剑斗罗,”芙兮抬起眼,眸底映着他苍白的面容,“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宗门,这么想保护他们……那你应该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她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
“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助纣为虐’的主心骨。杀了我,武魂殿的计划或许会乱,比比东会痛不欲生,你们七宝琉璃宗,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她说着,夹着剑身的手指,又往下压了一分。
“刺啦——”
那薄如蝉翼的剑锋,已经刺破了她胸前的衣料,冰冷的触感,贴上肌肤。
“芙兮,你……”剑斗罗愕然。
芙兮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恐与痛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开始往前走。
一步。
剑尖刺入了皮肉。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剑身与肌肤的缝隙,缓缓地渗了出来,染红了她胸前那片淡绿色的衣襟,像是一幅春景图上,绽开了一朵凄艳的红梅。
剑斗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剑尖那刺破血肉时,带着韧性的阻力,那感觉,比直接刺入他自己的心脏,还要痛苦千万倍。
他曾以为,只要芙兮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剑道尘心,便护她一世周全。
可是现在……
他握着这把剑,眼睁睁地看着它,刺入她的身体,饮着她的鲜血。
芙兮还在往前走。
第二步。
剑尖又深入了一分。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置身事外的漠然。
“怎么了,剑斗罗?”
芙兮轻声问,“你的手,在抖什么?你的剑,不是号称无坚不摧吗?”
“用你的七杀剑,杀了我,用我的血,去祭奠你的宗门,去换取安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听着这些话,剑斗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万斤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看着芙兮胸前那朵越开越大的血色梅花,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眸,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寸寸凌迟。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可芙兮夹着剑身的手指,却像铁钳一般,死死地固定着它,不让他退,也不让他逃,她甚至使用魂力,阻止了他想要收回武魂的念头。
她还在往前走。
第三步。
剑身已经没入胸膛,剧烈的疼痛,让芙兮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但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还差一步,这把剑真的会刺穿那颗心脏。
“芙兮,停下!”
剑斗罗猛地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像丢开了一块烫手的烙铁,踉跄着向后退去。
“哐当——”
失去了支撑的七杀剑,终于从芙兮的胸口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凄厉的声响。
芙兮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很快染透了半边衣衫。
“只差一步……”
“好可惜,距离你想要的东西,只差一步。”
芙兮看着那个失魂落魄,跌靠在廊柱上的男人,沉默了许久。
“你看,”她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剑斗罗,你的七杀剑,已经不再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