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芙兮,去?”小喵的耳朵动了动。
“是啊,去找她。”秦明说。
小喵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草绳串起来的东西,塞进秦明手里。
那是一串鱼骨手链,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给,礼物。”她认真地说,“最漂亮的。”
小喵说完,便转身跑开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秦明握着那串鱼骨,心中一片温软,他站起身,将鱼骨小心地收好。
他把玄鲤收进魂导器里,又让小贱重新爬回自己的肩膀。
秦明最后看了眼火无双和火舞,郑重地向他们告别。
“多谢你们的照顾,我走了,保重。”
说罢,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爸爸,我们真的能找到大王吗?”玄鲤小声地问。
“能。”秦明回答。
“啊噜噜噜!找大王!亲大王!”小贱在他肩上挥舞着触角。
秦明笑了,抬头望着武魂城的方向。
他不知道芙兮此刻正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他,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死过一次,也活过一次,往后余生,他所有的路,都只通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便是她的身旁。
……
三日期限,如白驹过隙。
最后一天的薄暮,霞光像被人打翻的胭脂,泼满了武魂城的半边天。
青鸾斗罗站在回廊下,已不知是第几次抬头望向圣殿和教皇殿的方向。
这三日,于他而言,是炼狱。
自从知道芙兮怀孕的事是乌龙以后,供奉殿众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可唯独青鸾斗罗,依旧沉浸在无边挣扎之中。
自私的爱欲让他缄默,让他坐视千道流走向宿命的终局。可挣扎的道义与不忍,又在提醒他,千道流是他的大哥,是供奉殿的信仰。
如果芙兮将来知晓真相,知晓她因一场无谓的怄气而错过了最后一面,她该会如何的悔恨与自责?
最终,青鸾斗罗深吸了一口气,那口郁结在胸中三日的浊气终于吐出,他迈开脚步,走向芙兮的寝殿。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芙兮正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小兮。”
青鸾斗罗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挣扎,烟蓝色的眼瞳里,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青鸾爷爷?你怎么这副样子?发生什么事了?”芙兮放下笔,好奇地打量他。
青鸾斗罗看着她那副全然不知情的懵懂模样,心中钝痛。
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去见见大供奉吧。”
……
同一时刻,圣殿之内。
千仞雪跃跃欲试,来到圣殿内,为了最后的三道神考,她做足了准备。
可她的爷爷,那个向来严谨守时的大供奉,此刻却一反常态,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外面那片由橙红过渡到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望穿秋水的石像。
他……是在等什么人吗?
……
芙兮听到青鸾斗罗的话,眨了眨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去,他现在肯定得意着,我才不去找他。”
她以为青鸾是千道流派来的说客,是来当和事佬的。
“他……”青鸾斗罗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情况不太好。”
“怎么?没了我,他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了?”芙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不是……”青鸾斗罗闭了闭眼,“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算我求你,芙兮,去见他一面,就一面。”
“为什么?”芙兮皱起了眉,觉得青鸾斗罗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她转念一想,也许是他夸大其词,想骗她过去罢了,她才不上这个当。
“因为……因为这很重要。”青鸾斗罗低下声音,“对你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我不去。”
芙兮重新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颗大大的珍珠,双腿晃悠起来,“等他什么时候亲自来给我道歉,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你回去告诉他,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现在星罗帝国那边堆积的杂事很多,我还要忙着帮姐姐处理,没空陪他玩这种你拉我扯的小游戏,让他先去帮小雪完成神考……算了,实在不行,等他回来了我再去跟他说。”
“回不来了……”青鸾斗罗声音极低。
芙兮看着手里的画一时走神,没听清他的话,抬起头,笑着问他:“你说什么?”
看着她那副爽朗轻快的模样,青鸾斗罗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长长地叹息一声。
“没什么,你早点回来。”
他默默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
圣殿外,霞光已经散尽,夜色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吞噬着白日的余温。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卷起千道流金色的长发,他等的人,没有来。
天空,终于变成了纯粹的墨色,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
“爷爷。”千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时辰快到了,还要等多久?”
千道流的目光,依旧执着地黏在那片即将被黑夜彻底淹没的天空上,他在等,等那道白色的身影,等那一声熟悉的“天使爷爷”。
他甚至在心里卑微地祈求,哪怕她只是路过,哪怕她只是恰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让他再看一眼,就一眼。
可是他等的人,真的没有来。
千道流缓缓地垂下了头,眼底覆上一层冷灰,缄默无言。
这沉默与以往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静得让人心凉。
“闭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圣殿那两扇重逾万斤的巨门,开始慢慢合拢。
外界的光线被一点点阻隔,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千道流和千仞雪的身影彻底吞噬。
就在那最后一线光明消失,圣殿完全陷入无边黑暗的瞬间,千道流仿佛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了什么话,好像说了,又好像只是自己的幻觉。
模模糊糊的,是两道不同的声音:
“等我以后成神,就带小兮去神界,在那里,我们永远不分离。”
“嗯,天使爷爷要说到做到,不能食言。”
一滴金色的眼泪,从寂静的黑暗中滑落,像一片飘零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