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排场!”伊瑞吹了声口哨,“比咱家那南天门气派多了。”
“那是天宫。”芙兮无力地纠正,随即又放弃了,“算了,你爱叫啥叫啥吧。”
他们三人容貌太过出众,一头白发的芙兮,金发似阳的伊瑞,蓝发如海的海泽尔,站在一起,便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
刚一靠近城门,就引来了无数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守城的卫队长显然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虽为三人的容貌所惊,却依旧尽职尽责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三位是什么人?来武魂城所为何事?”
芙兮正想随便编个理由,身旁的伊瑞已经大大咧咧地开了口:“我们来探亲!我妹,芙兮,你们这儿的比比东是我妹的姐姐,我们来找她!”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句话喊出去,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
卫队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透出危险的寒芒:“阁下慎言!陛下的名讳,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攀扯的?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等将你们拿下!”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道清越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呵斥:
“都堵在城门口做什么?不知道今日邪月副统领要出城巡查军务吗?”
人群闻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一队精锐的骑兵护卫着一辆华美的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身穿银色将铠的身影从中走出。
男人一头银发,发间夹杂着几缕妖异的血色,面容俊美冷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淡淡的倦意。
那双狭长的血色眸子随意地扫过拥堵的人群,目光在落到芙兮身上时,蓦地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人群的议论,风的流动,似乎都在瞬间远去。
邪月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白色的身影。
七年了,整整七年。
他从一个冲动热血的少年,长成了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帝国副统领。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与思念,埋藏在了堆积如山的军务与一场场冰冷的厮杀之下,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习惯了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独自品尝那份抓心挠肺的空洞。
可当她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所有坚硬的伪装,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老师?”
邪月试探着,唤出那个尘封了七年的称呼。
芙兮看着他。
七年不见,她的小徒弟长大了,眉眼长开了,轮廓更深邃了,肩膀也变得宽阔可靠,一身戎装衬得他英挺不凡,只是……好像瘦了些,眼神里的光,也不如从前那般明亮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弯起眼睛,像七年前无数次逗弄他时一样,笑盈盈地开口:“嗯,是我。怎么,才七年不见,就不认识你的老师了?”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位以冷酷无情着称,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帝国副统领,竟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邪月踉跄几步,停在芙兮面前,然后,他单膝跪地,紧紧抓住芙兮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芙兮的手背。
“老师……”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个称呼,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压抑了七年的思念、担忧、恐惧与爱意,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化作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脸颊,也灼烧着芙兮的心。
周围寂静,卫队长和他的手下已经完全石化了。
伊瑞张大了嘴,看看跪在地上的邪月,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自家妹妹,半晌,才用胳膊肘捅了捅海泽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撼:
“我靠……他怎么喊老师?咱妹……以前玩得这么花的吗?”
海泽尔沉默了片刻,黑沉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看来,没忘。”
伊瑞摸了摸下巴,“熟人相见,真是感人肺腑,这集我看过,就跟那个什么玩意儿紫薇和耳刚一样。”
海泽尔:“那是尔康。”
伊瑞:“差不多,差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城门前那副匪夷所思的画卷上,他们宁愿相信星斗大森林的泰坦巨猿会绣花,也不相信邪月那个铁血副统领会流泪。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芙兮摸了摸邪月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又掺杂着几分惯有的懒散,“再哭下去,你这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可就要被眼泪给淹了,让你的兵看见,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邪月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总算收敛了一些。
海泽尔的目光在邪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黑沉的眸子里情绪难辨,走到芙兮身边,跟她说:
“他看你的眼神,像要吃了你。”
芙兮闻言,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瞥了邪月一眼。
邪月也听到了海泽尔的话,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注意到芙兮身旁还站着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一个金发红眸,俊美如太阳神,此刻正满眼八卦地瞅着他,另一个蓝发黑眸,气息阴郁,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与淡淡的敌意。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危机感,瞬间从他心底窜起。
邪月猛地站起身,将芙兮往自己身后稍稍一带,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做得极其自然。
随即,他恢复了帝国副统领的威仪,血眸冷冷地扫向伊瑞和海泽尔,沉声问道:“老师,他们是?”
“都是我哥,大的叫伊瑞,小的叫海泽尔。”芙兮言简意赅地介绍。
芙兮离去这七年里,音讯全无,邪月最初还不死心,认为芙兮一定是在故意躲着他们。
直到千仞雪坦白自己是在天使神殿见到芙兮的最后一面,再加上大供奉千道流苏醒后向众人解释了芙兮的身份,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芙兮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里。
能再见到芙兮,邪月已经很知足了,他甚至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与她重逢。
至于芙兮为何而来,又是和谁一起来的,不重要了。
邪月看向伊瑞和海泽尔,眼神里的戒备与审视并未消减,只是出于对芙兮的尊重,他还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原来是兄长,方才失礼了。”
伊瑞却是个自来熟,他大大咧咧走上前,拍了拍邪月的肩膀,结果“邦”的一声,拍在坚硬的铠甲上,震得他自己手麻。
“哎哟我去!你这玩意儿挺硬啊!”伊瑞甩着手,嘴里乐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叫伊瑞,她亲哥!小伙子,你跟我妹啥关系啊?咋一见面就哭上了?她欺负你了?”
邪月脸颊一红,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伊瑞的问题,只是再次看向芙兮,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与急切。
芙兮懒得理会自家大哥的刨根问底,“走吧,去见见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