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的话，像一柄重锤，砸在赵刚的心坎上。
他看着眼前军民一体、热火朝天的景象，再看看手里那份措辞严厉、冰冷如铁的电报，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原则”和“纪律”，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李云龙更是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得老高：“听见没？这就是道理！最大的道理！总部那帮秀才懂个屁！”
沈征没有说话，他从李云龙手里拿过那份电报，目光平静地扫过，然后递还给赵刚。
“老赵。”
“……在。”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电总部。”沈征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条奔腾不息的黄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两个字。”
“收到。”
收到？
就这么简单？
赵刚愣住了。这既不辩解，也不抗命，更不接受。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无视。
李云龙则是一拍大腿，乐了：“哈哈哈！对！就他娘的回‘收到’！爱咋咋地！天塌下来，有旅长顶着！”
沈征不再理会这件事，他转身对老支书说：“老人家，告诉乡亲们，天黑路滑，早点回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夜，深了。
黄河防线上，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河水咆哮的风声，万籁俱寂。大部分战士和百姓都已经进入了临时搭建的营地休息，只有一道道暗哨，如同岩石般融入了黑暗。
黄河对岸，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芦苇荡中滑出。
他们身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为首一人打了个战术手势，三人立刻呈品字形，交替掩护着向八路军的防线摸去。
他们是“黑龙”联队最顶尖的侦察小组，奉命渗透，刺探这条被冈村宁次司令官称为“狂妄之墙”的防线虚实。
在他们眼中，八路军的防御就像孩童的沙堡，不堪一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防线近在眼前，一段刚刚夯实的土墙后，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为首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华夏利剑”？不过如此。
他刚准备发出信号，让同伴记录下这个防御漏洞，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咔哒”声。
一根几乎与泥土同色的绊索，绷断了。
不好！
日军头皮瞬间炸开，几十场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翻滚。
也就在同一时间！
“噗噗噗！”
三支淬毒的弩箭，从三个完全不同的刁钻角度，无声无息地射向他们刚才的位置，深深钉入土墙！
暴露了！
“敌袭！”
凄厉的日语嘶吼划破夜空。
下一秒，回应他的，是死神的咆gong！
“开火！”
一声低沉的怒吼，魏和尚的身影从一处伪装的灌木丛后猛然立起，他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
早已埋伏在各处的“狼牙”队员同时开火，十几条火龙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泥土、碎石夹杂着血肉横飞！
然而，敌人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枪响的瞬间，剩下的两名“黑龙”队员竟以违背常理的动作，一个扑向河滩边的凹坑，一个则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土墙的阴影下，完美避开了第一轮的饱和射击。
“妈的，是硬茬子！”魏和尚骂了一句，立刻吼道，“二组、三组！弧线雷！封死他们的退路！”
两名“狼牙”队员刚要探身投掷手榴弹。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两名“狼牙”队员身体一僵，额头上爆出两团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狙击手！
魏和尚双目瞬间赤红，睚眦欲裂！
“隐蔽！！”
所有“狼牙”队员立刻缩回掩体，冷汗浸透了后背。对方的枪法，太准了，太毒了！
新兵小虎就趴在不远处，他亲眼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吹牛的班副，就那么没了。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股浓烈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旅长说的“猎人”？
黑暗中，枪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双方都在等待，像两头耐心到了极点的野兽，在黑暗中对峙，寻找对方的破绽。
“报告旅长，a3区遭遇敌特种小队，我方……阵亡两人！”魏和尚压着嗓子，通过步话机向后方指挥部报告，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指挥部里，沈征正站在沙盘前，听到报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指挥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伤亡报告等下再说。”沈征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魏和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的战术……跟我们一模一样！三人战斗小组，交叉火力，精确射击，还有……还有反狙击意识！他们就像……就像镜子里的我们！”
“收到。”沈征放下步话机，拿起另一只，“李云龙。”
“到！”
“你的一团三营，立刻前出至a3区侧翼五百米，构筑第二道拦截防线。记住，只许拦截，不许主动出击！”
“是！”李云龙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这不是他撒野的时候。
放下电话，沈征再次拿起魏和尚的步话机。
“和尚，听着。敌人不是来跟你们拼命的，是来摸底的。他们现在就像躲在洞里的毒蛇，等着你们露头。”
“旅长，我……”
“闭嘴，听我说！”沈征打断他，“放弃常规搜索。命令你的人，所有人，就地潜伏，一动不动。比耐心，我们奉陪到底。”
“可是，兄弟们的尸体……”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沈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现在，执行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虎趴在冰冷的泥地里，一动不敢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恐惧过后，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暗，握着步枪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咻——！！”
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炮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轰！！
一发炮弹，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段工事上，炸起冲天的火光和泥土！
紧接着，更多的呼啸声传来！
轰！轰！轰隆——！
日军的试探性炮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