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的狠话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雷天佐神色如常,缓缓升起车窗,在窗户闭合之前,扔出了手里的那张钞票
红色的尾灯亮起,车轮转动,劳斯莱斯优雅地从黄志诚身旁驶过。
只有一张崭新的大金牛,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脚边。
别墅庄园,警务处粱sir站在门口,亲自迎客。
当他与三司十三局的官员们握手时,看到一身警礼服的太保从警车上下来,立刻告罪失陪,一路小跑过来,张开双臂,眼含热泪道:
“达华!达华!”
“咔嚓、咔嚓”闪光灯不断亮起。
等候多时的记者们纷纷捕捉这个镜头,见证“警队英雄”的回归。
太保有点懵,还是老ada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提醒道:
“敬礼啊”
“噢”太保鞋跟一并,右臂举起,掌心向前,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敬礼,高喊道:
“pc2587向你报到!”
粱sir热泪盈眶,“啪”的一声,同样鞋跟一并,右臂用力一甩,回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带着哭腔喊道:
“pc2587,欢迎你归队!”
“呜呜呜太感人了!”站在一旁的女记者直接哭上了,冲着镜头抹泪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卧底二十年的警队英雄,终于归队了!”
“咔嚓、咔嚓”
在闪光灯和镜头的见证下,粱sir与太保深情拥抱在一起。
不远处,雷天佐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想必就是雷董吧?”
转身,只见一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若圆盘且极具福相的老者刚刚下车,正带着慈祥的笑意,好奇地打量着雷天佐。
那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位熟人——吴广正。
不用想,这位必然是大名鼎鼎的世界船王——鲍玉刚。
雷天佐并未托大,立刻上前见礼。
船王笑着托住佐少的胳膊,赞叹道:
“真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啊!我早就想见雷董一面,可惜缘分不到。今日得见,真是相逢恨晚呐!”
雷天佐略带歉意道:
“是晚辈礼数不周,早就该登门拜访船王的,只是碍于身份草莽,担心唐突了”
“英雄向来不问出处,何来草莽一说?要是真论起来,我18岁辍学,30岁才来港岛,你要是草莽,我还是外来户呢!哈哈哈哈”
船王发出爽朗的笑声,雷天佐亦是笑了起来。
二人携手向前,船王压低声音道:
“上次多亏了你提点阿正,这个情,我领了”
雷天佐回头看了一眼吴广正,冲船王笑道:
“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船王又拍了拍佐少的手背,嗔怪道:
“不要再提什么前辈、晚辈的,我早就跟阿正说过了,你与我平辈相交”
说着,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吴广正,顽皮道:
“阿正,带打火机了吗?”
“呃带了!爸爸!”吴广正说着准备掏口袋,雷天佐赶紧拦住:
“船王开玩笑的,你还真带啊?”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恰逢此时,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不远处,从车里走下一个鬼佬。
船王一见那人,立刻笑道:
“我的老朋友来了,你也认识,汇丰银行的沈大班!”
雷天佐笑得有点揶揄。
“只怕沈大班不怎么想见我吧”
“呃?”船王一愣,随即想起上次在汇丰银行大厦,看到沈粥灰头土脸、一身水泥灰的滑稽模样,又是一阵大笑。
沈粥下车,原准备直接进去,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转头一看
果然是自己的老朋友,嘻嘻!
再一看船王旁边的年轻人
法克,这人骂过我傻逼,不嘻嘻!
沈粥的表情变化被二人看在眼里,船王主动打起了圆场,一边朝沈粥挥挥手,一边带着雷天佐向前走去,边走边小声提点道:
“汇丰毕竟是发钞银行,关系好一点还是方便许多的”
“况且,我与沈粥相识多年,他这个人虽然有点傲慢,但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雷天佐任由船王牵着自己的胳膊,点头道:
“在洋人里面,沈粥确实是不错的。”
船王听懂了雷天佐的话外之音,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站在对面的沈粥,略有些尴尬。
按照他的本意,他是想同雷天佐保持距离的。
打了几次交道,他都吃了闷亏。
思来想去,他判断这个留学八年的年轻人背后可能涉及到不列颠权贵,甚至是女皇
因此,他并不想过多参与雷天佐的事情。
作为一个银行家,他亲近政治,远离政党。
敬而远之,是他对雷天佐最明智的态度。
然而现在,他的老朋友鲍船王似乎与雷天佐关系亲近,这让他不得不给个面子,站在原地等着。
反过来,雷天佐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是看在船王的面子,他也不想搭理这个鬼佬。
你发钞银行又怎么样?
当面锣对面鼓,又不是没有收拾过你!
咋滴,水泥灰没吃够?
但是当着船王的面,雷天佐也不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
三人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微笑见礼。
而在此时,又驶来一辆宝马行政轿车。
李咸蛋从车上下来。
今晚的慈善晚宴由港岛警队发起,港督本人也会出席。
因此,大量商界人士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
不谈别的,哪怕只是跟港督刷个脸熟,弄张合影,也能挂在办公室充门面了。
更不要说这种场合,还有沈粥这样的财神爷、鲍船王这样的商界巨鳄。
不管白皮、黄皮,俱是各领域的高层精英,简直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李咸蛋,也挤了进来。
他刚一下车就锁定了目标,满脸欣喜地看向这边。
原因无他,只因沈粥也在这里!
之前在文华酒店,李咸蛋将手头的800万股九龙仓全部转让给鲍船王,条件之一就是请船王帮忙,在汇丰银行沈大班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尽快恢复长江实业的信用评级。
此刻沈粥也在,船王也在,岂不是完成这项许诺的天赐良机?
因此,宝马还没停稳,李咸蛋就急不可耐地跳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
雷天佐三人也看到了李咸蛋。
佐少倒是无所谓,对方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船王也无所谓,他确实许诺过李咸蛋,此刻正好当着李咸蛋的面兑现承诺。
反倒是沈粥脸色一沉。
他现在一看到李咸蛋的脸,就想起九龙巴士狙击战、汇丰银行间谍案,想起自己被雷天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丑事
好死不死,雷天佐也在跟前,他还不得不冲雷天佐笑!
goddan!妈惹法克儿!
沈粥简直浑身难受!
立刻冲二人说道:
“gentlean,不如我们进场吧?我一分钟都不想站在这里了。”
船王哈哈一笑,率先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粥毫不停留,转身直奔会场而去。
雷天佐与船王相视一笑,并肩踏上红毯。
可怜李咸蛋,紧赶慢赶往这边凑,结果他还没到,人家就先走了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太平山顶不愧是鬼佬认证的避暑胜地,这晚霞的风,阵阵清凉。
而此刻站在风中,李咸蛋的心,更凉。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回头看去,一个穿着乐队制服的中年男人冲他撇撇嘴。
“这位先生,麻烦你让让好不好啊?”
李咸蛋正心中酸楚,一肚子委屈没处撒。
汇丰银行的沈大班看不起他也就罢了,现在就连一个吹喇叭的也能赶他走?
欺人太甚!
李咸蛋瞪起眼珠子,瓮声瓮气道:
“我不走又怎么样?这地方是你家的?”
乐队中年男很无语,没好气道:
“喂,你是不是不认识这身衣服啊?以为我是马戏团的?拜托你搞清楚,我是警队银乐团的阿sir!正经差人来的!我警告你不要闹事啊,港督马上就到了!我们现在要列队欢迎,你赶紧让开啊!”
说着,他还伸手推了李咸蛋一把。
这可把李咸蛋气坏了,指着对方喝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
没成想,对方听到这话却是丝毫不惧,擦了擦手里的黄铜喇叭,无所屌谓道:
“投诉我?呵,你晚了一步!我叫黄启发,以前是西九龙警署o记高级督察!被那个叫雷天佐的人投诉才来的银乐团!怎么,你也要投诉我啊?投诉咯!搞不好你再投诉我一次,能让我官复原职啊!我求你去投诉啊,屌毛!”
“你”李咸蛋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随便跟个吹喇叭的起冲突也能扯到雷天佐!
“雷天佐怎么哪里都有你?!”
咚!
李咸蛋两眼一黑,昏倒在红毯上。
黄启发吓了一跳,朝周围摆手道:
“喂,不关我事啊,我只是说了他一句屌毛,用不着死给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