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外,西北角。
紧挨着停车场,有一片凉亭座位。
这是给随行司机准备的休息区。
丁连山和三江水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毕竟他们车上装的可是活蛇,差佬们见了都害怕。
洋大人点名要吃这道菜,差佬们也没办法,只能让丁连山他们在这里杀蛇,再把剥下来的蛇肉拿进厨房做羹。
师爷苏带着“胡子司机”走过来,远远就看见围了好多人。
凑近一看,里面正表演活蛇取胆。
夏季,蛇类活跃,即使被掐住蛇头,那蛇身依旧在翻腾、缠绕。
丁连山掐着蛇,并不急于杀,而是让对面的一个鬼佬看清楚、看真切。
对面那鬼佬,西装革履,身材不高,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正是普托拉夫少校。
旁人都在议论,说今晚最靓的马子——那个德国贵族小姐塞尔伯格点名要吃蛇羹,还派个保镖过来监督,必须是活蛇现杀,蛇胆泡伏特加。
一个满脸写着“倒霉”的差佬,捂着鼻子催促道:
“有没搞错啊大佬!你是厨师来的嘛!又不是马戏团!赶紧杀掉进去熬蛇羹喇!好臭喔!我不想陪你浪费时间呐!”
丁连山一双夜猫子眼扫了扫人群,当他看见师爷苏,这才嘿嘿笑道:
“得嘞,该来的都来了,我这就请各位爷开开眼”
说罢,身子一蹲,用右脚布鞋的脚尖踩住蛇尾。
猛一起身!
把那条眼镜蛇崩成了直线!
蛇头被丁连山左手掐住,吃痛得剧烈挣扎,却是根本逃脱不了。
丁连山右手自上而下,在蛇腹上轻轻捋过
一边捋,还一边冲鬼佬笑道:
“咋样,这蛇肚子,白吧?”
对面的普托拉夫少校听不懂,还以为他让自己打开酒瓶子。
于是把手里的伏特加拧开,瓶口冲着丁连山。
丁连山吸吸鼻子,笑道:
“嘿,老毛子滴味儿!错不了!”
话音刚落,他右手寒芒一闪!
也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那蛇腹就出现了一道伤口,往外渗着血!
丁连山不做犹豫,三指掐着蛇腹往外一挤,一颗光滑椭圆的蛇胆就被挤出体外,又见他一拉一转一扯,蛇胆上面的胆管便打了一个结。
指甲一掐,胆管掐断,一整颗新鲜饱满的蛇胆溜进伏特加的瓶子,发出“扑通”一声。
丁连山右脚一撤,蛇尾立刻卷起,痛得不断缠绕翻滚。
瓶子里,蛇胆也在兀自跳动。
围观者大多是随行的司机,也算见多识广,有懂行的带头鼓起了掌。
丁连山任由左手的蛇身缠绕手臂,做了个抱拳朝四周行礼。
普托拉夫少校点点头,将伏特加的盖子拧上,转身离开。
他一走,守在旁边的差佬也想撤退,捂着鼻子道:
“喂,蛇杀掉了吧?杀掉了就赶紧熬羹!唉呀,好腥啊!我走先!”
差佬一边骂晦气,一边吐着痰走了。
别人都在前面迎接港督,刷个脸熟。
他却在这里看别人杀蛇,如何不晦气?
但他也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手气太差,抽牌抽到一张2,还是最小的方片2,气得他骂骂咧咧。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到前面,一睹港督的风采;同时也让港督一睹他的风采
表演完活蛇取胆,丁连山和三江水准备进后厨熬羹。
手臂上缠着一条蛇,丁连山提不了东西,于是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招手道:
“师傅,您给帮忙搭把手呗?待会儿在后厨,我送碗蛇羹您吃!”
师爷苏眼睛一亮,开心道:
“好啊!我最中意食蛇羹喇!”
红毯边,船王拉着雷天佐并肩而立,站在了第一排。
这位置不是一般人能挤进来的,左右不是三司十三局的高官就是各界翘楚。
鬼佬多,华人少。
雷天佐本来不想站过来,但手腕被船王抓住,不由分说带着他往前走。
旁边的鬼佬即使神色有异,也在看了一眼船王的脸色后选择默不作声。
白皮瞧不起黄皮,但白皮内部也分三六九等。
船王交往的白皮,是一百多个国家的皇室成员、地区元首,就算港督本人也要卖他个面子,岂是这些任职在三司十三局的鬼佬敢轻易招惹的?
微微抬起下巴,船王目不斜视,捏了捏雷天佐的手腕。
“不用在意这些人,你就跟我站一起,看他们敢说什么”
雷天佐笑了笑。
“今天船王保着我见港督,将来我让女皇还您一杯酒”
“嗯?”船王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道:
“好,有志气!”
红毯对面,同样站满了人。
第一排还有几个熟人,终审法院的大法官理查德森、安保处副处长查理斯、人事训练处的乔治都赫然在列。
查理斯身边还站着一位金发美人,戴着蕾丝手套,握一把小扇。
那小扇子一边轻轻扇风,一边遮住她下半张脸。
饶是如此,露出的上半张脸也能看出她样貌出众、靓绝全场。
不是塞尔伯格还能是谁?
此女站在那里有如鹤立鸡群,身旁不断有鬼佬挤过来想要搭两句话。
她的应对也极为老练,含羞露笑的同时又不显得风尘,反倒把贵族小姐的矜持怀春拿捏得恰到好处。
美目顾盼间,有意无意地扫向对面。
对面,雷天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钩子,钩住了塞尔伯格。
就在那半秒钟内,二人的眼神很自然地交汇,又迅速错开。
在外人看来,这是俊男美女看对了眼。
只有他们两个清楚,这眼神的意思是:人到齐了,计划开始
会场外,一辆车牌没有字母也没有数字,而是圣爱德华王冠图案的加长戴姆勒缓缓驶来。
闪光灯立刻像沸腾的开水,哗啦啦照个不停。
警队银乐团开始奏乐,黄启发站在第一排最远的角落,一边吹喇叭一边翻白眼。
想来,他能站在第一排,完全是因为身高太矮
加长戴姆勒停在红毯正中间,所有人开始鼓掌。
粱sir躬着腰快步上前,春风满面地拉开车门。
闪光灯的照耀下,一个梳着油头、高鼻深目的英国绅士从车上下来。
这位,便是从1971年开始主政港岛的总督——麦理浩。
1974年,让四大探长望风而逃,让无数黑警闻风丧胆的icac,便是此人的手笔。
一双鹰眼扫视一周,两片薄薄的嘴唇矜持地笑了笑,港督麦理浩扣上西服前襟的两粒扣子,当先踏上红毯,朝会场走去。
身后,粱sir落后两步,微微躬身,一张老脸笑得跟中了六合彩一样。
会场内,红毯两边等候的人群全都挂上微笑,用欣喜、崇拜、期待的眼神看向港督。
雷天佐抚掌轻笑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船王扭头,顽皮一笑。
“这么说你想做汉高祖咯?”
雷天佐摇摇头。
“也许是西楚霸王呢?”
“哈哈哈哈”
鬼佬们听不懂这两个龙国人在笑什么,但港督在前,别人笑了,自己好像也得笑?
“哈哈哈哈”
像是比赛一样,鬼佬们不知缘由,却笑得比雷天佐声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