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鸡汤端到面前时，陈楚仿佛看到了一层浮动的金色油脂在向自己招手。
这不是鸡汤，这是液体脂肪
在许妈妈那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目光下，陈楚硬着头皮拿起汤勺，轻轻拨开表面一层厚重的油花，舀了一勺下面的清汤送入口中。
“咕嘟。”
没有什么复杂的层次感，就是单纯的、原始的、甚至带着一点点腥味的鸡肉水味道，盐味甚至还没晕开，一口咸一口淡。
“怎么样？是不是很鲜？”许妈妈眼睛亮晶晶的。
是挺鲜的，像化尸水
陈楚放下勺子，强行控制面部肌肉，挤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点了点头。
“恩……还不错，原汁原味，挺养生的。”
哪怕是再怎么违心，他也不能当着人家面把桌子掀了不是？
“我就说嘛！”
许妈妈闻言大喜，仿佛得到了米其林的官方认证，热情瞬间高涨十倍，“好喝就多喝点！还有肉，这鸡肉我炖了好久呢！”
说着，她夹起一大块连皮带骨的鸡大腿，塞进了陈楚的碗里。
紧接着，筷子又转向红烧肉进化史。
“这个红烧肉你也尝尝，这盘应该是我发挥最好的！”
啪嗒。
一块还行的红烧肉落在鸡大腿旁。
“还有这个，这个虽然颜色淡了点，但很烂乎！”
啪嗒。又是一块。
短短几秒钟，陈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被各种肉类堆成一座小山，颤巍巍的，随时会崩塌。
陈楚只觉得后背开始冒汗，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不是，哥们，这玩意儿怎么吃啊？
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陈楚在心里疯狂呐喊。就算是喂猪，也得讲究个食量吧？
但看着许妈妈热情似火的眼神，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拼了！”
陈楚深吸一口气，夹起那块看起来最正常的红烧肉，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一股干柴的口感直冲脑门。肉质老得象是风干三年的树皮，调味则是咸得发苦，完全掩盖了肉本身的香味。不难吃得想吐，但也绝对跟好吃沾不上边，属于那种吃一口就让人不想再动筷子的存在。
他艰难地咀嚼着，试图用唾液软化这块顽固的蛋白质，喉结滚动，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来来来，别停啊，多吃点！”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许妈妈的筷子又举了起来，这次瞄准的是那盘看起来没放酱油的白烧肉。
陈楚真的是汗流浃背了。
胃部已经在发出抗议，而且心理上的压力更是巨大。这哪是吃饭，这是在受刑！
“那个……够了够了，我真的塞不下了……”陈楚试图用手护住碗口，声音都有些颤斗，“真的被塞满了。”
“哎呀，你们年轻人消耗大，这点哪够啊！”许妈妈完全不听解释，筷子在空中查找着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过来。
苏宁宁拿着筷子，稳稳地夹走陈楚碗里最大的鸡肉。
“我帮舅舅吃。”
小家伙异常坚定。她把肉放进自己碗里，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这肉的成色不佳，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陈楚感动得差点流泪。
亲侄女啊！这就是亲侄女！关键时刻能挡刀啊！
有了苏宁宁的这一举动，陈楚终于找到了借口，连忙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晚晚妈妈，真的不用了，我再吃就要消化不良了。”
许妈妈见状，悻悻地收回筷子，脸上写满遗撼：“那……那好吧。看来我做的确实有点多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许晚晚坐在一旁，一边小口扒拉着白米饭，一边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陈楚。
好惨的人啊……
其实平常妈妈做饭虽然不算多好吃，但也还能入口。今天肯定是因为陈老师这个“大厨”要来，妈妈太紧张了，想表现好一点，结果用力过猛，反而全面崩盘了。
“陈老师。”
许妈妈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都尝过了，能不能……点评一下？给点专业意见？”
陈楚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点评？
这怎么点评？
说实话吧，伤人；说假话吧，也伤人。
这菜做得，除了熟了，基本没有任何优点。盐放多了，火候过了，调味乱了。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许妈妈期待和一桌子惨不忍睹的菜之间游移。
最后，他缓缓开口：
“晚晚太懂事了。”
许妈妈：？？？
她有点懵逼，眨巴着眼睛，完全跟不上陈楚的脑回路：“啊嘞？什么意思？我在问菜的味道，你怎么夸起晚晚来了？”
陈楚不敢把话说得太透，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咳，那个什么……晚晚妈妈，其实我想说，你做的菜太多了，太辛苦了。而且……你今天叫我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吃饭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听到这话，许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陈楚放在桌上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陈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陈老师！”
许妈妈死死盯着陈楚，眼神真挚得让人害怕，“求你！求求你！……指点我一下吧！”
陈楚无语。
“好好好，您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陈楚抽回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早说嘛，搞得跟要啥似的，吓死个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油腻的红烧肉，油腻的鸡汤，显然是不能再吃了。大人还能勉强对付两口，但苏宁宁那张嘴早就被他养刁了，刚才吃那一块鸡肉已经是极限，现在正拿着筷子戳米饭，明显没什么胃口。
要是再不露一手，今天这两个小家伙怕是要饿肚子了。
“行吧。”
陈楚站起身，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献丑了。这桌菜……咱们确实也吃不完。我看厨房里还有不少剩下的食材吧？”
“有有有！还有半只鸡，还有好多配菜！”许妈妈连忙点头，象个跟在老师身后的小学生。
“重新炖汤太久了，来不及。”陈楚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菜单，“而且现在的鸡汤太腻，肉太柴，孩子们吃不下。我来看看……”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只被煮得有些发白的半只鸡。
许妈妈做失败没端上桌的废料。
这种煮过的鸡肉，如果再红烧，肉质会更老，如果继续炖汤，味道已经流失。
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凉拌，用重口味的酱汁来掩盖肉质的干柴，同时激发食欲。
陈楚回头，自信一笑：“我来做个椒麻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