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山站在门口，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此刻有些松垮，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椒麻鸡，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不争气溢出的口水。
这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秒。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
许妈妈手里还拿着筷子，一脸错愕。
平常这个点，老许应该还在单位吃食堂大锅饭才对。
许大山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今天单位没什么事，领导去开会了，我就提前溜号跑路了。想着回来看看你们娘俩吃什么呢。”
许妈妈点了点头，倒也没多想，指了指桌子：“正好，陈老师也在，我们在吃饭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眉毛竖了起来。
“你刚才进门吼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干什么’？我们在吃饭能干什么？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许大山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是因为王大妈那个老糊涂造谣，说你带了野男人回家，我回来捉奸的吧？这话要是说出口，今天这就不是椒麻鸡，而是“手撕许大山”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老婆我错了！我这不是……刚走到楼道就闻到香味了嘛，太激动了，嗓门没控制住。你知道的，我一饿就容易急眼。”
“哼，出息。”
许妈妈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也没真跟他计较，毕竟有外人在场，还是要给老公留点面子的。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吃饭，正好陈老师做了道硬菜，你有口福了。”
许大山飞快地洗了手，拿了碗筷，一屁股坐在餐桌旁。
都不用别人招呼，他的筷子就精准无误伸向椒麻鸡。
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鸡块，上面还挂着青花椒圈和红油，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大口送进嘴里。
“咔哧。”
哪怕是煮过的鸡肉，经过冰镇处理后，鸡皮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脆度。牙齿切断鸡肉纤维的瞬间，被锁在肉中的丰富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麻意顺着舌尖直冲脑门。
“唔！！”
许大山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都在震动。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好吃？！
和他想象中那种热菜不同，这是凉拌的，鸡肉微凉爽口，但这股凉意却更加衬托出了花椒的狂野和辣椒的热烈。那是一种复合的、富有层次感的味觉冲击。
先是鲜，极度的鲜美，仿佛这只鸡生前是跑马拉松的，肉质紧实得不象话。
然后是麻，舌头象是通了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让人忍不住想哈气，却又舍不得停下来。
最后是香，葱姜蒜与红油激发的浓香，在口腔里久久回荡。
“椒麻椒麻的……这也太带劲了！”
许大山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啊！好香啊！老婆，这真是咱家的鸡？不是你从哪个五星级饭店打包回来的？”
“想什么呢，这就是陈老师刚才用我那半只煮废了的鸡做的！”
许妈妈虽然嘴上吐槽，但脸上却有着与有荣焉的笑容，这菜也有她一半功劳。
许大山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筷子飞舞，吃得风卷残云。
几块肉下肚，原本空荡荡的胃被勾起了更强烈的欲望。光吃肉不过瘾，这种重口味的菜，必须得配上碳水才是灵魂的升华。
他三两口扒光了碗里的白饭，然后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端起装满白米饭的碗，直接把那盘子里剩下的椒麻鸡汤汁，连带着红油、洋葱丝、辣椒圈，一股脑地往饭碗里浇。
“滋溜！”
汤汁瞬间浸润米饭，将它们染成诱人的金红色。
坐在一旁的陈楚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劝道。
“那个……许哥，这汤汁稍微有点咸，而且油挺大的，要不还是算了吧？别齁着了。”
作为厨师，他知道这料汁为了压住腥味和提味，下手稍微重了点，拌肉吃正好，直接泡饭那是真的重口味。
许大山却摇了摇头：“不！陈老师你不懂，这就是我喜欢的味道！这就是这道菜的灵魂啊！”
说完，他拿起勺子，狠狠地拌匀，舀起一大勺裹满了红油汤汁、夹杂着洋葱碎的米饭，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许大山的表情变得无比神圣，仿佛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油脂的香气包裹着淀粉的甘甜，咸鲜麻辣在舌尖炸裂，这种碳水加脂肪的快乐，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爽！太下饭了！”
许大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埋头苦干，唏哩呼噜的声音响彻。
除了被吃掉的鸡。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陈楚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吃水果消食。
苏宁宁和许晚晚凑在一起看电视，陈楚则剥了个橙子，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而卧室里，气氛却有些严肃。
许妈妈把门关上，双手抱胸，眼神审视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许大山，开始了“秋后算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许妈妈压低声音，但气势不减，“别拿闻到香味那种鬼话糊弄我。咱们家隔音效果我知道，你在楼道里能闻到味儿，但在门外不可能激动成那样。你刚才那表情，那是象要进来打架的！”
许大山心里发苦。
果然，老婆虽然做饭不行，但在这种事儿上精明得很。
但他哪敢说实话啊？要是说“我听王大妈说你带男人回家，那今晚估计就得睡楼道了。这不仅是对老婆的不信任，更是对自己魅力的不自信！
许大山眼珠子一转，咬死不松口，把“吃货”的人设贯彻到底。
“老婆，真没骗你！我这两天嘴里淡出鸟来了，你是不知道单位食堂那菜多难吃。我一进门，那香味真的就象钩子一样，把我魂都勾走了！我那不是想打架，我是急着抢食啊！你看我刚才吃饭那狼吞虎咽的样，象是装的吗？”
许妈妈回忆了一下刚才老公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确实，刚才那吃相，装是装不出来的。
“哼，谅你也不敢瞒我。”
许妈妈冷哼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下次注意点，在陈老师面前一惊一乍的，多丢人。”
“是是是，老婆教训得对。”
许大山长舒一口气，背后的冷汗都快把衬衫浸湿了。好险，差点就引发家庭危机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一点多。
陈楚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
“许哥，嫂子，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得去店里准备营业，就先走了。”
正在客厅沙发上剔牙回味的许大山一听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不舍。
那表情，下一秒就能写一幅，送东阳马生序出来
“陈老师，怎么这就走了？这刚吃完饭，多坐会儿嘛！”
许大山一把拉住陈楚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要不……陈老师你别走了吧？咱家还有空房间，你住两天也没事啊！”
陈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汗流浃背。
大哥，我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当住家保姆的啊！
而且你这眼神，分明是看上我的厨艺了，想把我当私人大厨用吧？
“那倒不至于，许哥……我有家的。”
陈楚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许大山握得死紧。
“唉……”
许大山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也是，陈老师大忙人。可惜了，可惜了……”
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吃了这一顿椒麻鸡，以后让他再吃老婆做的黑暗料理或者单位食堂，那简直就是由奢入俭难，生不如死。
最后，在许大山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陈楚带着苏宁宁走到了门口。
“陈老师常来啊！一定要常来啊！没事就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许大山扒着门框，深情呼唤。
陈楚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连连点头。
“好好好，一定一定。那个……许哥，嫂子，不用送了。宁宁，走了。”
“晚晚再见！叔叔阿姨再见！”
苏宁宁乖巧地挥挥手，背着书包，跟着陈楚快步走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陈楚才长出一口气。
这家人的热情……实在是太让人“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