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点单确认，陈楚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注入了灵魂。
“轰——”
猛火灶被扭到最大，蓝色的火苗如同两条狂舞的火龙瞬间舔舐上锅底。
陈楚不需要看，手腕轻轻一抖，一勺底油如同听话的游鱼滑入锅中。
紧接着，葱姜蒜爆香，那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底味瞬间炸开。
他不仅要做庞统的菜，还有前面徐妈妈点的，以及后面几位顾客的单子。
陈楚竟然同时开了四口锅，左手颠勺，右手挥铲，在操作台后舞动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馀的花哨，却充满一种韵律感。
“叮、当、滋——”
铁勺撞击锅沿的声音清脆悦耳，象是一段急促而激昂的打击乐。
切好的土豆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金黄的弧线，精准落入锅中，伴随着滋啦一声巨响，白醋沿着锅边淋入，瞬间激发的醋香混合着焦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目定口呆。
“卧槽？这就是野路子？这颠勺的力度和节奏，没个二十年功力下不来吧？”
“这哪里是做饭，这分明是在打架子鼓啊！太带感了！”
“我看他不象是在炒菜，象是在给锅做法。”
现场的冲击力远比屏幕前更强。
随着茭白下锅与五花肉片共舞，油脂的荤香与茭白特有的清鲜完美融合。
排在后面的顾客原本还在刷手机打发时间，此刻纷纷抬起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咕嘟……”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安静的等待区显得格外响亮。
“这也太香了吧……”
排在队伍尾端的一个小伙子捂着肚子，一脸绝望，“我早饭都没吃，本来还挺得住，这一闻简直要了亲命了。”
“早知道我就该哪怕不睡觉也得早点来排队。”另一个大叔悔得肠子都青了，“看着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我觉得这就是一种酷刑。”
很快，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被端到了庞统面前。
青椒土豆丝金黄透亮，每一根土豆丝都粗细均匀，带着微微的焦边，青红椒点缀其间，色泽诱人；茭白炒肉则是油润光亮，肉片挂着酱汁，茭白白嫩如玉，香气扑鼻。
“好！好！好！”
庞统看着面前的美食，得意地抖起了腿。
他甚至还挑衅般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排成长龙的队伍，眼神里写满了优越感。
这就是退休生活的美妙之处啊！
不用打卡，不用加班，每天早起晨跑一圈，然后悠哉游哉地来这里排个第一梯队。
看着这群还得赶回去搬砖的社畜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庞统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拿起筷子，刚要大快朵颐，忽然动作一顿，象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庞统左右看了看，目光定格在邻桌一个正在喝南瓜汤的女生身上，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陈楚，满脸疑惑。
“陈老板，不对啊。”
陈楚正忙着下一锅，头也不抬：“哪里不对？菜里有虫子？”
“那倒没有。”庞统指了指自己的桌子，又指了指那个女生，“为什么我没有汤？”
陈楚瞥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你没点。”
“那为什么她有？”庞统不服气，“大家都是老顾客，不能厚此薄彼啊。”
“那是人家点的。”陈楚无语，南瓜汤是今天幼儿园剩下的，那女生刚才看到了特意要的一份，早就卖完了，“而且那汤没了。”
庞统这老头子一旦倔脾气上来，也是个难缠的主。他把筷子一放，身子往后一仰，开始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吃饭没汤，嗓子发慌。你看我这把年纪了，干吃米饭噎着了怎么办？你也得给我来一碗。”
陈楚翻了个白眼。
六十多的人了，能不能别在这儿撒娇？
很恶心。
容易让我把刚才的早饭吐出来。
“事多的别来。”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爆笑。
庞统老脸虽然厚，但也微微一红，但他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吃家”，心态极其稳健。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要喝汤。实在不行，我看你锅里不是有水吗？随便给我来点。”
陈楚指了指旁边煮饭的大锅：“那是米汤。”
“米汤也行啊！”庞统眼睛一亮，“免费的吧？”
“免费。”
“那就来这个！”
庞统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道，“陈老板这里的东西，别说是米汤，只要是免费的，就算是尿，我也要尝尝咸淡！”
“……”
全场死寂。
连正在拍摄的摄象大哥手都抖了一下。
薇薇嘴角抽搐，低声对镜头说道：“看来……这位大爷不仅是美食家，还是个狠人。”
陈楚彻底无语了。
为了堵住这老东西的嘴，免得他继续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陈楚拿起一个大碗，从旁边一直温着的大铁锅里，舀了一勺浓稠的液体。
那是传统的捞饭做法留下来的米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煮米水。
但这米是陈楚精选的优质稻米，煮出来的米汤色泽乳白，表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最纯粹的谷物清香。
“给。”陈楚把碗往庞统面前一墩。
庞统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入口温润，没有任何调料的修饰，只有淡淡的米香在舌尖蔓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刚才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躁，胃里暖洋洋的。
“嘶——哈——”
庞统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砸吧砸吧嘴。
“这味儿……正！虽然没啥味，但就是感觉有味道！淡淡的甜，滑滑的，比白开水好喝多了，解腻！真是解腻神器啊！”
他一口土豆丝，一口大米饭，再吸溜一口免费的米汤，那副享受的表情，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
然而，他的这份享受，对于后面排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尤其是他喝汤的时候，还故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听得人抓心挠肝。
“老东西，能不能吃快点！”
“就是啊，喝个米汤至于像品拉菲吗？”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大爷，我们要饿死了，行行好，别炫了！”
庞统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动作，以此来报复刚才陈楚说他恶心之仇。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节目组众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离得远还没感觉，现在站在店里，那股浓郁的菜香简直无孔不入。
酸辣的刺激、肉片的醇厚、米饭的清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摄象大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之大，甚至被收音麦克风给录了进去。
导演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胃酸正在疯狂分泌，象是要把胃壁给蚀穿了。
他看着正在翻炒的陈楚，忍不住小声吐槽。
“不是，你这油烟机是摆设吗？能不能开大点档位啊？”
薇薇在一旁苦笑：“导演，油烟机好象开了……但这味道，根本抽不走啊。这哪里是做饭，这简直是在放毒气弹！我觉得我们要不算工伤吧？”
就连那位一直端着架子、准备找茬的评委唐丰年，此刻也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即将出锅的一道麻婆豆腐，喉咙有些干涩。
这味道……
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