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睡着了”
听着苏景这么说。
但陈楚看他那副疯狂咀嚼的样子,怎么都信任不起来。
炭火还在微微跳动,发出偶尔的“噼啪”爆裂声。
陈楚手里的铁签翻转不停,五花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顺着纹理滑落,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那种感觉,就象是做菜时少放了一味关键的调料,或者是火候差了那么一丁点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神不宁的。
“老弟,你这手艺真的绝了!”
苏景手里抓着一串刚烤好的掌中宝,吃得满嘴是油,毫无形象地竖起大拇指,“真的,这火候,这脆骨的嚼劲,啧啧啧”
他见陈楚眉头微皱,不时看向门外,忍不住大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哎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宁宁你还不知道?白天玩得那么疯,晚上雷打不动的。出门前我特意看了,睡得跟小猪一样。”
陈兰也附和道,她正优雅地夹起一块烤年糕,虽然嘴上说着要减肥,但身体却很诚实,“你别瞎操心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赶紧趁热吃。”
陈楚无语的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这时候,新的一批烤串出炉了。
除了五花肉,还有切得薄如蝉翼的土豆片,以及刷了秘制甜辣酱的烤年糕。
香气如同实质在店铺里炸开。
苏景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五花肉,顾不得烫,一口咬下。
“咔嚓!”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软糯的肥肉和紧实的瘦肉,饱满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孜然的异香、辣椒的微辛、还有那种独特的炭火烟熏味,几种味道完美融合,冲击着味蕾。
“唔!好烫!好吃!太好吃了!”
苏景一边吸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脸上全是满足的红光,“这肥而不腻的感觉,简直是艺术品啊!”
陈兰则更偏爱那道蒜蓉茄子。
她用筷子挑起一丝吸满汤汁的茄肉送入口中。
茄肉已经软烂如泥,入口即化。蒜蓉的辛辣已经被高温驯服,只剩下浓郁的蒜香,混合着蚝油的鲜美和茄子本身的清甜,那种复合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恩这味道”
陈兰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陈楚一眼,“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你这手艺,真是害人不浅。”
而楚秋月,此时已经完全抛弃了女神的包袱。
她象只护食的小松鼠,左手拿着土豆片,右手拿着年糕。土豆片烤得酥脆干香,咬起来嘎嘣脆,象是最好吃的薯片;年糕则是外酥里嫩,软糯拉丝,甜辣酱刺激着食欲,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唔唔唔这个年糕好好吃”
楚秋月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以后必须天天吃就好了!”
陈楚:“”
看着三个人吃得如此开心,陈楚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名顶级的厨师,他对食物有着极致的敏感,同样,对于从小看到大的小侄女,他也有着某种类似心灵感应的直觉。
苏宁宁那个小家伙。
家里要是炖了肉,她在楼下就能闻着味儿跑回来。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吃独食,那小家伙真的能睡得那么安稳?
陈楚放下手里的调料罐,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我还是得回去看一眼。”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苏景无奈地摇摇头。
陈楚笑了笑,“她是小孩子,万一醒了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那种感觉很不好受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姐姐上晚自习,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反正离得近,我开车回去也就十分钟,要是真睡着了我就放心了,马上回来。”
说完,陈楚不等他们再劝,推开卷帘门,快步走入夜色中。
此时。
家。
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陈楚轻手轻脚地打开防盗门,换了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静悄悄,显得有些冷清。
他走到苏宁宁的卧室门口,屏住呼吸,轻轻压下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借着走廊的微光,陈楚看向那张粉色的小床。
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而,就在陈楚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小鼓包”动了动。
紧接着,床头那盏小兔子的夜灯“啪”地一声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苏宁宁正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舅舅?”
小丫头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你怎么回来了呀?爸爸妈妈呢?”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真的会被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但陈楚是谁?
他是看着苏宁宁长大的舅舅。
他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宁宁依然在卖力地表演,打了个哈欠:“好困哦你也快去睡吧”
陈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感温热,但并没有出汗。
“别装了。”
陈楚温和地拆穿了她,“睡觉为什么不穿睡衣?”
“而且,现在几点了,你干嘛问我回来了?”
陈楚掀开被子的一角。
果然。
小丫头身上穿的根本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整整齐齐的连帽小卫衣,甚至连袜子都穿得好好的。这哪里是刚睡醒,分明就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坐在床上生闷气。
而且,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虽然努力装出迷离的样子,但眼底深处那股清明和隐藏的委屈,根本藏不住。
谎言被拆穿。
苏宁宁放下了揉眼睛的小手,低下头,不再说话。
“家里好黑不喜欢一个人。”
果然,这小家伙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着。她听到了爸爸妈妈出门的声音,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她一个人在这个黑漆漆的房间里,穿着整齐的衣服,不知道坐了多久。
也许她在想,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她了?为什么有好吃的、好玩的不带她?
那种被遗忘的滋味,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说到底。
自家小侄女还是个小孩子。
虽然有时候表现的很成熟。
陈楚弯下腰,一把将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
“对不起。”
陈楚柔声道,“应该早点回来的。”
苏宁宁小手紧紧抓着衣领:“孜然味,好好香”
这就是吃货的执念吗?
这种时候了还闻得出孜然味。
陈楚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松开怀抱,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那件粉色的小外套,帮苏宁宁穿上,“好,舅舅带你去吃。想吃什么都行。”
苏宁宁眼睛一亮。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
“恩,可是”
“要早睡早起。”
这种时候倒是想起家规了?
陈楚帮她理了理衣领,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没事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是特殊情况,是舅舅特批的。”
“偶尔熬夜吃一顿烧烤,不仅不会生病,还会变得更开心,更可爱。一天没事的哦。”
苏宁宁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恩!”
“那我要吃烤鸡翅!还要吃烤面包片!要加很多很多糖的那种!”
陈楚关上灯,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夜风有些凉。
没有什么比填满小吃货的胃和心,更让人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走咯!出发去吃烧烤!”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