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虞渊静指尖凝聚的幽蓝水光，并非简单的冰寒。
那是“天一真水”，清商子镇派秘传，取自《道德经》上善若水之意，至柔而至刚，可润万物亦可覆乾坤。此刻这一点水光初现，整个海底洞窟的温度骤然下降，池水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连那些幽蓝荧光水母都畏缩地蜷起了触须。
有似曾相识的灵力波动，安倍晴明结印的双手未动，只是抬眸。
他眼中星辰流转的异象更盛，身下蔓延的冰丝猛然暴长，如同活物般刺入池水。漩涡加速，坎水壶的鸡血红壶身泛起妖异光泽，壶口涌出墨黑色的水流——那不是水，是浓缩的黄泉秽气。
“中土水法，精妙有余，格局不足。”晴明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千年前大阴阳师的傲然，“汝可知，水之极境，非生生不息，而是生死轮转？”
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墨黑水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狰狞的蛟龙，鳞爪分明，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直扑虞渊静那点幽蓝水光。两者相触，没有惊天爆炸，只有细微的“滋滋”声——仿佛热铁入水，又似寒冰遇火。
虞渊静纹丝未动，衣袂却无风自动。
她剑指微旋，幽蓝水光骤然扩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水幕。墨蛟撞入水幕，竟如陷入无尽深海，每前进一寸都艰难万分，身形开始模糊崩解。
“生死轮转，不过是阴阳表象。”虞渊静声音清冷，“水之本源，在于‘容纳’与‘平衡’。你强引黄泉秽气入现世，已失平衡，何谈大道？”
话音未落，她左手捏诀，身后隐约浮现一尊女子虚影——人身蛇尾，手托净瓶，正是上古水神“女娲”法相（清商子一脉传承源头之一）。虚影张口轻吐，一道清冽如月华的水流注入水幕。
墨蛟哀鸣，彻底溃散。
安倍晴明首次露出凝重和怀疑神色：“女娲法相果然得了上古遗泽。可惜——你有如此功力和见识，清商子是你什么人？”
“那正是家师，吾乃家师关门弟子，琴煞虞渊静。”
“原来如此。”安倍晴明却不提被清商子废除修为的事，那可是太丢脸了。
安倍晴明不再多言，双手猛然合十！
环形水池周围，那十二根海兽石柱同时震动。柱身上的狰狞雕刻活了——半透明的水鬼式神挣脱石柱，密密麻麻，不下百数。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溺死者浮肿的人形，时而如深海怪鱼的扭曲体态，唯一相同的是口中发出的、能震荡神魂的凄厉尖啸。
这些式神并未扑向虞渊静，而是齐刷刷冲向正在破坏石柱的胡凌薇！
“凌薇小心！”曾宪理大喝，金钱剑阵调转方向，数十枚灌注破邪法力的铜钱化作金色流星，贯穿了三只水鬼式神。式神溃散成黑气，但转眼又从池水中重生——坎水壶不破，它们近乎不死。
胡凌薇俏脸含霜，离火朱雀印在空中一个回旋，炽热火焰扫过扑来的式神群。水火相克，式神们发出刺耳惨叫，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更棘手的是，池水中不断有新式神凝聚而出。
“这些鬼东西杀不完！”胡凌薇咬牙，额头已见细汗。她修为虽至绿绮境后期，但以一敌众，又受海底水灵压制，离火之力难以完全施展。
虞渊静瞥了一眼战局，心中了然：必须速破坎水壶，或打断安倍晴明的施法。
她正要施展更强杀招，异变陡生！
一直埋头布阵的晁海文，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古籍上。那本皮质古籍贪婪地吸收血液，书页无风自动，浮现出扭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
“以吾血为引，以古籍为桥——”晁海文眼中疯狂之色几乎溢出，“恭请‘本源’投影降临此世一隅！”
古籍中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柱，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直接刺入了环形水池中心的漩涡！
旋涡骤然静止。
下一刻，池水颜色从墨蓝变为诡异的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的概念。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弥漫开来——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粗暴干涉。
坎水壶剧烈震颤，壶身上出现细密裂纹。
“晁海文！你做什么？！”安倍晴明首次失态，他感觉到自己对坎水壶的控制正在被强行剥离，“这不是我们约定的——”
“约定？哈哈哈！”晁海文狂笑，“晴明公，你真以为我会甘心当你打开黄泉之门的工具？我要的，是接引‘本源’彻底改造这个世界！黄泉比良坂？太小了！”
灰白光柱中，隐约有某种“存在”开始凝聚。
它没有固定形态，甚至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化、违背常理的几何图形组合。多看一息，都会感到理智在崩解。
曾宪理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邪物？！我的卦钱全乱了！”他掌中用来卜算吉凶的铜钱，此刻竟全部竖立着疯狂旋转，仿佛失去了“正反”的概念。
胡凌薇的离火朱雀印，在靠近灰白光柱三丈时，火焰突然“熄灭”——不是被扑灭，而是火焰这个概念本身，在那个区域被暂时抹除了。
虞渊静瞳孔骤缩。
她比两个年轻人见识更广，瞬间认出：这是“规则侵蚀”，只有触及世界本源层面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个晁海文召唤的东西，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必须阻止！
她不再保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文。
身后女娲法相双手托举的净瓶倾倒。这一次，涌出的不是清冽水流，而是漆黑如墨、沉重如汞的“重水”——每一滴都有千钧之重，专破万法，镇压邪祟。
黑水化作长河，直冲灰白光柱！
与此同时，安倍晴明也做出了抉择。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主动切断了自己与坎水壶的大部分联系，仅保留一缕神识印记。双手结出更复杂的手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向身下冰丝。
那些冰丝瞬间结晶化，刺入池底岩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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