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暮色中驶入札幌站。
站台上早已有身穿黑色西装的伊藤家成员等候,他们迅速上车,清理现场,安抚乘客,以“煤气管道意外泄漏导致乘客突发疾病”为由将事件压下。这就是传承数百年的阴阳师家族在世俗中的能量——能调用媒体、警力甚至医疗机构,将超自然事件伪装成普通事故。
君墨轩一行人被护送出站,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型车,消失在札幌的夜色中。
车厢内,伊藤家派来的联络人——一位名叫佐久间信彦的中年执事——恭敬地向千叶凛行礼。
“凛小姐,家主已在安全屋等候。虞渊静大人一行也已抵达,正在为未小姐准备疗伤所需的‘冰心玉髓阵’。”
千叶凛点头:“伊藤家内部情况如何?”
佐久间神色微凝:“清理了七名暗桩,其中三人是暗山会直接渗透,另外四人与关西的芦屋家有牵连。家主已加强戒备,但家族中仍有暗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从昨夜开始,札幌市内陆续出现陌生修士的气息。除了我们已知的暗山会、安倍晴明残部,还有来自出云大社的神官、以及几位疑似西洋炼金术师的外国人。
君墨轩皱眉:“西洋炼金术师?”
“是的。”佐久间点头,“据情报,他们是‘圣殿骑士团遗迹调查会’的成员,表面是考古学者,实则传承中世纪骑士团的秘法。他们似乎在追踪某种‘圣遗物’——很可能与八壶有关。”
未云裳靠在君墨轩肩上,轻声问:“圣殿骑士团怎么会牵扯进来?”
“八百年前,十字军东征时期,曾有骑士团分支到达远东,与当时的阴阳师有过接触。”佐久间解释道,“传说他们带走了一件‘神圣之壶’,很可能就是八壶之一的‘乾天壶’或‘坤地壶’。这些炼金术师恐怕是循着线索找来的。”
千叶凛冷笑:“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车辆驶入札幌市郊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传统和风庭院的宅邸前。这里看似普通,但君墨轩能感觉到,整个区域被数层结界笼罩,既有防御阵法,也有混淆感知的幻术。
伊藤结衣已站在玄关等候。
她看起来比在熊野时憔悴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这位伊藤家当代家主穿着一身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长发绾成严谨的发髻,手中握着一柄闭合的桧扇。
“欢迎来到札幌。”伊藤结衣微微躬身,“千叶,君先生,未小姐——请进,虞前辈已在等你们。”
宅邸内部比外观宽敞得多,显然运用了空间扩展的术法。穿过廊道,来到一处宽敞的和室。室内铺设着洁净的榻榻米,中央已布下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法阵——以白玉为基,镶嵌冰蓝色晶石,阵纹闪烁着清冷光辉。
虞渊静盘坐在阵旁,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来得正好。冰心玉髓阵已准备就绪,需趁子时阴气最盛时启动,方能最大程度安抚未姑娘体内暴走的风灵。”
曾宪理和胡凌薇也在室内,两人气色已恢复不少。胡凌薇快步上前,拉着未云裳的手:“云裳姐,感觉如何?快入阵吧。”
未云裳看向君墨轩。
君墨轩轻轻点头:“放心,我就在这里。”
她在胡凌薇搀扶下步入阵中,盘膝坐下。虞渊静双手结印,法阵光芒大盛,冰蓝色光辉如流水般包裹未云裳全身。她眉心的鸟翼印记微微发亮,与阵光呼应,周身躁动的青色气流逐渐平缓下来。
“阵法需运行十二个时辰。”虞渊静收印,对君墨轩道,“在此期间,她不能受打扰。伊藤家主已布置了最强结界,安全无虞。”
君墨轩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虞渊静摆摆手,示意众人移步隔壁茶室。
茶室布置简雅,众人跪坐于蒲团上。伊藤结衣亲自点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氤氲中,气氛却依旧凝重。
“先说坏消息。”虞渊静开门见山,“晁海文突破到了元婴境。”
君墨轩一怔:“突破了?”
“他吸收了坎水壶的部分力量,突破到了元婴境。”虞渊静语气平淡,“但是在那个时候之前,我对他进行了搜魂。”
她屈指一弹,一团朦胧光影在茶室中央展开。
光影中闪现零碎画面:
——一个形销骨立满脸皱纹的男人,站在高台上,下方是无数暗山会以及无数状若癫狂的人;——八只壶的虚影,环绕着一扇布满玄奥符文的巨门;——最后,是金锜暗山的脸,他正对“晁海文”说着什么,口型依稀可辨:“待先天八壶齐聚,归墟门开,便是吾等飞开‘仙源界’之时”
光影破碎。
“仙源界”君墨轩喃喃重复。
“从记忆碎片看,晁海文应该是唐代遣唐使晁衡的后代,他们一直谋夺龙国的宝物,甚至包括国土,而他们称之为‘仙源界’,也可能与上古神魔之战有关。”虞渊静沉声道,“那时有人族,妖、魔、神等参战。而金锜暗山,似乎曾是那个世界的传承者,流落至此界已逾千年。他一直在寻找恢受的方法,而先天八壶,就是他定位‘仙源界’坐标、打开通道的钥匙。”
胡凌薇忍不住问:“那他为何不直接集齐八壶?”
“因为八壶本身,也是封印。”曾宪理接口,他手中摊开一卷古朴竹简,“这是我师门秘藏的《禹王镇岳录》残卷,记载了部分八壶秘辛。先天八壶乃禹王采八极之精,融九州龙脉所铸,最初目的正是为了封印一处连接多个世界的‘归墟裂隙’。”
他指着竹简上一段模糊篆文:“‘归墟者,万界之漏,诸天裂隙。昔大禹治水,见天漏于东海之渊,乃铸八极壶镇之’”
君墨轩心中一震:“所以八壶一旦集齐,并非打开通道,而是可能彻底解除封印,让‘归墟裂隙’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