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野心不小。”谏山幽语气平淡,“八壶乃神国遗宝,非人力可掌。强行收集,只会招致灾祸。”
“晚辈并非贪图宝物,而是”君墨轩斟酌措辞,“有人欲集齐八壶,开启归墟裂隙,祸乱人间。晚辈不得不阻止。”
谏山幽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未云裳。
这一看,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飞廉血脉而且已经觉醒到‘金翼印’阶段。”他站起身,走到未云裳面前,仔细端详她额心印记,“孩子,你可知你体内流淌的,是何种力量?”
未云裳平静道:“风神之力。”
“不只是风神。”谏山幽摇头,“飞廉乃上古先天神明,执掌的不仅仅是风,更是‘天象权柄’的一部分。你的血脉若彻底觉醒,可呼风唤雨,操纵天时,甚至触及时间法则。”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一千二百年前,也曾有一位飞廉血脉觉醒者,她是我的先祖,谏山家的初代巫女。她以血脉之力配合三神器,封印了当时肆虐北海道的‘黄泉裂缝’。但也因此耗尽本源,英年早逝。”
君墨轩心中一动:“谏山大宫司的意思是”
“琉璃那丫头,昨夜去找你们了吧?”谏山幽忽然问。
“是。”
“她是不是告诉你们,集齐三神器之影,就能封印松前城下的黄泉之门?”
“是。”
谏山幽沉默片刻,转身走回座位,重新跪坐下来。
“她说的是真的,但也不是全部真相。”他缓缓道,“三神器之影确实是封印的关键,但仅凭神器之影还不够。需要一位血脉纯净的神裔作为‘祭器’,以身为引,将神器之力导入封印核心。”
他看向未云裳:“而飞廉血脉,正是最适合的‘祭器’。”
君墨轩脸色骤变:“祭器是会死的,对吗?”
“九死一生。”谏山幽直言不讳,“但若不封印黄泉之门,月蚀之夜,百鬼涌出,北海道将沦为鬼域,甚至波及本州。届时死的,就不止一人了。”
室内气氛凝固。
踏雪从君墨轩肩头跃下,恢复真身,额头银白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未云裳却异常平静。
她看向谏山幽:“大宫司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自愿献祭?”
“选择权在你。”谏山幽神色淡然,“谏山家守护北海道六百年,历代神官巫女为封印邪祟而死者,不下百人。这是神裔的宿命,也是责任。你若不愿,老夫不会强迫——但三神器之影,你们也休想拿到。”
赤裸裸的威胁。
君墨轩握紧拳头,玉简在怀中发烫。
就在这时,纸门外传来轻轻叩击声。
“祖父,我可以进来吗?”
是谏山琉璃的声音。
谏山幽眉头微皱:“进来。”
纸门拉开,谏山琉璃端着茶盘步入。她已换上常服——白色毛衣,深蓝长裙,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邻家少女。但她行走时步伐轻盈如猫,气息完全内敛,竟连君墨轩都难以判断她的修为深浅。
她将茶盘放在矮几上,为三人斟茶,动作娴雅。
“祖父,您又在吓唬客人了。”她轻声说,语气带着晚辈的娇嗔,却让谏山幽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老夫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封印黄泉之门确实需要飞廉血脉作为媒介,但未必需要献祭生命。”谏山琉璃看向未云裳,“我查阅了初代巫女留下的手札,发现当年她封印裂缝时,并未死亡,只是耗尽修为,沦为凡人,活了六十七岁寿终正寝。”
谏山幽冷哼:“那是因为初代巫女血脉纯度高达七成,且有三神器本体相助。如今神器失落,只剩虚影,这丫头血脉不过觉醒三成,强行催动,必死无疑。”
“所以我们需要更好的方案。”谏山琉璃认真道,“比如——集齐三神器之影后,再找到至少一件八壶真品,以壶中本源之力分担反噬。又或者,在松前城地下找到当年初代巫女留下的‘风神祭坛’,借助祭坛增幅血脉之力。”
她转向君墨轩:“君先生,您的玉简已与巽风壶、坎水壶产生共鸣,对吗?”
君墨轩点头。
“那么您应该能感应到,在札幌神宫地下,除了草薙剑之影,还有另一件与风相关的事物。”谏山琉璃道,“那是初代巫女留下的‘风神羽衣’残片,蕴含她毕生修为。若未小姐能融合羽衣残片,血脉纯度可提升至五成,生存几率将大大增加。”
谏山幽眯起眼:“琉璃,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我在神宫藏书阁最底层,找到了初代巫女的秘密日记。”谏山琉璃坦然道,“祖父,您一直不让我接触那些禁书,是怕我知道太多,走上初代巫女的老路吧?但我已经十六岁了,我有权知道自己的使命,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
祖孙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角力。
最终,谏山幽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夫也不阻拦。”他挥挥手,“草薙剑之影就在地下祭坛最深处,有‘八岐大蛇’的残魂守护。风神羽衣残片则在祭坛侧室的封印柜中。你们自己去取——取得到,是你们的本事;取不到,死在里面,也怨不得人。”
他看向君墨轩:“年轻人,给你一个忠告:地下祭坛并非善地。六百年来,闯入者十七人,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而那三人,出来后也都疯了。”
君墨轩躬身:“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自会小心。”
谏山幽不再言语,闭上眼,仿佛入定。
谏山琉璃起身,对君墨轩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退出和室,走在回廊上。
“抱歉,我祖父就是那样,说话不中听,但并无恶意。”谏山琉璃低声道,“他守护北海道太久了,见过太多牺牲,所以变得有些偏激。”
“理解。”君墨轩说,“琉璃小姐,你为何要帮我们?”
谏山琉璃停下脚步,望向庭院中的枯山水。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她轻声说,“谏山家传承的‘观星之眼’,让我在三年前的一次祈禊仪式中,窥见了一角未来影像:月蚀之夜,松前城坍塌,黄泉之门洞开,百鬼席卷北海道,然后火焰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她转头,眼中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