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拘留室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夹杂着绝望和馊味，令人作呕。
三天了。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此刻像耗子一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人伺候，饭菜也只有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瓶水。吃喝拉撒都在这一小块地方解决。
最初的叫嚣早在第二天就被哭喊取代，第三天的夜里，整个房间死寂无声。每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魂不附体。
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
“吱呀——”
铁门被拉开，刺眼的光洒进来。
许峰缓步走进，身后跟着两名警员。他目光淡淡，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狼狈的年轻人，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把李少带出去，单独审。”
李少听到声音猛地一哆嗦，脸色煞白。他就是那天跟在华玉宸身后的黄毛。
“不不要带我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他死死往墙角缩，但警员根本不理，会让他反抗。他被架着拖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盏白炽灯照在李少脸上，映得他越发惨白。
许峰坐在对面，没急着开口，只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
“李少，本名李瑞。家里做建材生意吧？”
李瑞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好好的富二代，为什么要跟着别人去弄那么大笔‘货’？要是判了，你爸妈的家业可就没人继承了。”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瑞嘴硬，声音却发抖。
许峰淡淡地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按下播放。
“都怪华少！是他，是他非要我们去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人包个大红包！”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哭喊。
李瑞猛地瞪大了眼，这是王胖子的声音。他不是还在隔壁吗？这么快就招了？
“别急，还有呢。
许峰又滑了一下手机，另一段录音响起。
“警察大哥，我冤枉啊！都是华玉宸，是他组织的！货也是他的！我们只是去凑热闹，哪知道他玩这么大！”
又是一个同伴的声音，急着撇清关系。
一段又一段录音，如重锤砸在李瑞心头。所谓的兄弟，一个比一个卖得干脆，一个比一个推得彻底。所有人都把责任往华玉宸身上推，顺带把他也扣了进去。
“听见了吧？”许峰关掉录音，身体前倾，盯着李瑞，“你的好兄弟们都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现在，你是想被当成背锅的倒霉蛋，还是争取宽大处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你应该懂吧？”
李瑞的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他“哇”的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混成一团。
“我说！我全都说！是华玉宸！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他说要搞垮洛神集团，要让洛文瑶身败名裂！那些货也是他给的，他让我们去交易地点接头！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跑腿的！”
许峰满意地点头，打开手机录音，声音低沉。
“很好，把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半小时后，许峰拿着新鲜录音，来到了关押华玉宸的单间。
和其他人相比，华玉宸虽然脸色憔悴，眼神里却还有几分倔强。他是华家的继承人，傲气刻在骨子里，不肯轻易服软。
“许峰，你别得意。”他冷笑着，“你关不了我多久，我家的律师很快就会来保释我。”
“是吗？”许峰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机扔在桌上，“华少，你对那帮兄弟还挺有信心。”
“什么意思？”华玉宸心里突然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峰没答，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是华玉宸！一切都是华玉宸指使的！”
李瑞的哭喊声在房间里回荡。
华玉宸的脸色瞬间苍白。
许峰立刻切到下一段录音。
“货是他的！我们只是去凑热闹”
“他说要搞垮洛神集团，要让洛文瑶身败名裂”
一份，两份，三份
那些平时围着他转的兄弟们，如今全成了背后捅刀子的叛徒。
每一句证词都是刀，狠狠扎在他心里。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惊愕到愤怒，到不敢置信，最后，彻底冰冷绝望。
所谓的家族和朋友，如同纸糊。
“怎么样，华少？”许峰翘起二郎腿，慢慢看着他，“众叛亲离滋味，不好受吧？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猜会待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把牢底坐穿？”
华玉宸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打颤。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那些跟班死活无所谓，但自己的下半辈子，不能不在乎。
“不不是我”他声音嘶哑，干涩中满是恐惧，“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许峰眼睛一亮。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刻意扬眉，语气揶揄。
“哦？还有人能指使得动你华大少爷？说说看，谁有这么大本事？”
华玉宸脸上闪过挣扎和恐惧，似乎那个幕后之人的身份让他极度忌惮。
“说出来，你就是污点证人。我尽量给你争取宽大处理。”许峰加重了语气，“不说，这口黑锅就你一个人背。华家再厉害，也保不住主犯。”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由和忠诚之间，华玉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他猛地抬起头，像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地说。
“是林列！周池的秘书，林列！货是他给我的，计划也是他定的！他让我把货栽赃给洛文瑶，说事成以后，周少会帮我们华家拿下城西那块地！”
林列！
许峰瞳孔微缩。
果然如他所料，背后就是周池玩鬼。
林列，周池的心腹秘书，平时狐假虎威，没少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抓住他，就等于扼住周池的咽喉。
门外的洛文瑶也进来了，俏脸震惊又愤怒。
“又是周池！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许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冲动，转头看向华玉宸。
“口说无凭，我怎么信你？”
“我能作证！我可以指证他！”华玉宸急切地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光你指证还不够。”许峰摇头，嘴角浮现玩味笑意，“想真正将功补过，你得帮我们再演一场戏。”
半小时后，许峰和洛文瑶指导下，华玉宸拨通了林列电话。
电话接通，华玉宸立刻换上哭腔，惊慌失措。
“林哥！救我啊！我被抓了！许峰那个王八蛋把我整了！”
电话那头，林列愣了一下，随即低声斥道。
“慌什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没把我的事说出去吧？”
“没有，没有！打死我也不敢说！”华玉宸边哭边喊，“可我那帮兄弟全都招了，都指我主使！林哥，人证物证都有，这次我死定了！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得救我啊！”
林列沉默几秒，像是在权衡。
“行了，别嚎了。你在哪？”
“就在城郊废弃仓库。他们把我暂时关在这”
“等着，我过去处理。记住，管好嘴，不该说的别说，否则就算他们放了你，你也活不成。”林列阴冷威胁，随即挂断了电话。
华玉宸放下手机，浑身冷汗，望向许峰，声音颤抖。
“现在怎么办？”
许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等着你的救星自投罗网。”
一个小时后，仓库外停下一辆黑色奥迪。
车门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下车，神情警惕，正是林列。
他四下查看，确认没人，才推门进来。
仓库里只有华玉宸，绑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林哥！你可算来了！”华玉宸激动地喊。
林列皱眉，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小声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是让你把货直接放洛文瑶车上吗？怎么弄成这样？”
“我被许峰发现了，林哥，现在怎么办？他们有录音，全指我主使！”
“一群废物！”林列眼里透出狠意，“放心，只要你没供我，我有办法让你脱身。那批货我处理干净了，查不到我。”
“真的？林哥，你给我的货没问题吧？”
“废话！”林列不耐烦，语气傲慢，“全程我亲自经手，天衣无缝！要不是你太蠢，洛文瑶早就进去了！行了，别废话，先带你走。剩下的事我来摆平。”
他说着就要解开华玉宸的绳子。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
“摆平？林大秘书，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摆平自己吧。”
林列动作一滞，猛地回头。
只见许峰和洛文瑶从集装箱后缓步走出，许峰手里举着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他轻轻按下播放键，林列刚才傲慢的话清晰回荡在仓库里。
“全程我亲自经手，天衣无缝！”
林列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许峰的笑容，如坠冰窟，身子冰冷。
“林秘书，”许峰晃晃手机，笑容灿烂，“人证物证俱在，感谢坦诚。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