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煴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森林中清晰地回荡:“我知道那些国民可能会活的并不好,但是谁都没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烟煴身上,那里面不再是审视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你说得对。我们谁都没有权利,替他们决定生死。无论是作为「牺牲品」,还是作为「被拯救者」”
他承认了烟煴的指责,也承认了自己计划中那冰冷而残酷的底色。这份坦诚,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但是——”
尼特罗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贫者的蔷薇」的存在,是最后的保险!是确保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将蚁王彻底抹杀的最后手段!它的存在,不是为了牺牲谁,而是为了确保——人类这个种族,不会成为嵌合蚁进化道路上的踏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责任吸入肺腑:“至于东果陀的国民老夫承认,在制定计划时,他们的命运被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这是老夫的罪孽,但老夫也会尽量减少他们的伤亡!但小丫头,你告诉我,在种族存亡的关头,在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时刻,除了赌上一切,包括老夫这条老命和这背负骂名的保险,还有什么路可走?!”
森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尼特罗沉重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庞姆早双手死死捂住嘴,她听到了什么?会长的心脏里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那么强大的会长为了守护人类的未来只能拉着蚁王同归于尽?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风暴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烟煴静静地听着,钴蓝色的眼眸里,那跃动的金色火焰依旧燃烧,除了冰冷的审视,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嘲讽。
“当初见你只带两个“辅助型人才”出现在ngl的时候——”烟煴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向尼特罗话语中的矛盾。
“只当你们是傲慢,以为「人类最强」足以碾压一切。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锐利的锋芒,仿佛在剥开一层层华丽的伪装。
“所谓的「人类最强」,原来早就被当成了弃子。一个被预设好结局,只等着在最后时刻引爆自己,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一次性兵器?”
“哦吼吼吼吼吼”尼特罗的笑声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解脱。他眼神深处快速闪过的一丝波动,“小丫头你真适合当破局者啊!”
“这不就是你想方设法拉我入局的目的吗?”烟煴歪头看着他,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丝毫被算计的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在看到我和尼飞彼多对战的时候,觉得在我身上看到了你想要的希望?为此不惜把好用的棋子们送到我身边,也不惜拉我身边的普通人入局。”烟煴将老狐狸设的局慢慢点破。
“那时候”尼特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即使你们不去援救,那一人一狗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怎么会!?”庞姆捂着唇,不可置信的看向会长,“巴佩先生和饭团的遇袭居然”
“我安排了人。”尼特罗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在暗处,确保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不过确实是为了拉你入局所设的手段。”
说完这些环视了一圈四周,尼特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沉重、悲悯、甚至带着杀意的复杂情绪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又变回了那个爱开玩笑、爱表演的小老头,甚至还夸张地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
“我也犹豫了好久,毕竟你这个鬼丫头除了实力,其他方面可没有一点是符合我要求的!”他指着烟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抱怨,“任性妄为、不按常理出牌、还牙尖嘴利!”
“既然烟煴你都知道这是拉你入局的圈套”庞姆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为什么还要来呢?你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算计你吗?”她自认对烟煴还算了解,这个骄傲又强大的少女,应该是最厌恶被人当作棋子摆布的。
“都说了呀!”烟煴笑着对庞姆眨了眨眼,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而纯粹的光芒,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因为我善良呀!”她回答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充分的理由,简单到令人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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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姆张了张嘴,看着烟煴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她明白,烟煴既然已经入局,原因或许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就在这里,并且很大可能就是她有自己的打算。
烟煴显然也不想一直站着说话。她干脆利落地盘腿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一手随意地托着下巴,像个听故事的好奇宝宝,歪头看着那个侧躺在地上、一只脚还踩在另一条腿上、姿势闲适得仿佛在度假的尼特罗老爷子。
“老爷子既然来了”烟煴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却不容置疑,“不如说说真正的计划?”她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尼特罗,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别告诉我,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进来,就是为了让我按部就班地等到零点,然后看你老人家去单挑蚁王,最后「砰」的一声放烟花?”
尼特罗捋着胡子,发出标志性的“哦吼吼吼”笑声,眼神却锐利起来:“小丫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吗?不然,你带着庞姆在这林子里慢悠悠地散步,是在等什么?等老头子我来给你讲故事?”
这场对话持续了很久,也争论了很久,其中的内容与结论除了庞姆这个见证者,再无别人知晓。
庞姆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反复重塑,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头晕目眩,只能紧紧跟在烟煴身后。
这几天烟煴这个自带作弊器的人带着庞姆赶路,想躲开不被嵌合蚁发现简直太简单了。所以她们两人一路非常顺利的来到了皇宫边缘。
皇宫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巍峨而阴森。烟煴站在树冠的阴影里,钴蓝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皇宫深处那个异常显眼无比的能量体,仅仅是感知层面的对比,就让她忍不住狠狠的蹙起了眉,光是对比体内能量,老狐狸就输了个彻底!
不过这个巨大能量体对面泛着小小微光的能量体,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这又是什么?
而以皇宫为圆心的两公里范围内,分布着无数黄蜂大小的黄发人脸的“小苍蝇”,分布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按照老狐狸的情报,是仅剩的两只护卫蚁中,名为枭亚普夫的嵌合蚁的能力,也是他操控了东果陀上层领导人。
“庞姆可以通过看这个——”烟煴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远处空气中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长着黄色头发小人脸,“来使用能力吗?”
庞姆顺着烟煴所指的方向,努力集中精神。“可以但是有限制。”庞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努力分析着自己的能力边界,“我的能力「寂寞深海鱼」是通过亲眼见到目标任务,才可以监控对方。”
庞姆顿了顿,眉头紧蹙,“我可以监控分身的动向。”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至于他本体,我想依旧需要见过他本人才行。”
烟煴听完庞姆的分析,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发。她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要直接见他本人呀”
“是是的。”庞姆有些忐忑地点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的能力”
“有什么好道歉的?”烟煴打断她,语气轻松地拍了拍庞姆的肩膀,“躲好了。”
烟煴的动作快如鬼魅,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微微晃动的草叶。
庞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遵照指令,将身体紧紧缩进密林的阴影缝隙中,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死死盯着烟煴消失的方向和皇宫大门。
一个摇摇晃晃、却带着无比熟悉又强大念压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大门前!
那正是尼飞彼多!
它的衣服有些破损,雪白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猩红的猫瞳失去了往日锐利的光彩,只剩下空洞和迷茫,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落着,虽然受了重伤,那可怖的念压依旧惊动了四周正在巡逻的嵌合蚁。它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仿佛随时会倒下。
嗡——!!!
皇宫上空,无数原本按照各自轨迹飘散的、长着黄发人脸的鳞粉分身,如同被投入沸水般瞬间沸腾!它们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疯狂地朝着大门处汇聚!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几乎形成了一片金黄色的、带着诡异人脸的“蜂云”!
每一张人脸都带着极度的震惊和审视。它们在尼飞彼多的幻影周围高速盘旋、穿梭,如同无数双眼睛在疯狂地扫描、确认!
枭亚普夫的本体,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尼飞彼多”彻底惊动!他的精神网络在剧烈波动!
这个念压让枭亚普夫觉得很熟悉!当时的他还在卵里的时候就曾经感受过!出生后也曾寻找过这个强大的念压,可问询过当时的师团长们,他们都说,尼飞彼多大人出生后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后面的猜测师团长们谁都没敢说,枭亚普夫觉得或许是他太弱,死在外面了,也就不在意了。而如今他又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气息!是尼飞彼多回来了吗?他会影响自己在王心中的地位吗?他要去亲眼确定一下!
那片蜂拥而至的鳞粉“蜂云”的核心区域,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从虚空中凝聚般,缓缓浮现!
他身材修长,穿着华丽的宫廷服饰,背后有一副等身长的五彩蝶翼,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头柔顺的黄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正是护卫蚁——枭亚普夫!
他那双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冰冷的审视,死死锁定在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尼飞彼多”身上!
试探性的攻击穿过“尼飞彼多”的肩膀,“尼飞彼多”的身体晃了晃,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逸散的、属于尼飞彼多的、但明显被“加工”过的念力气息。
枭亚普夫的瞳孔骤然收缩!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瞬间燃起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幻影?!好大的胆子!!”普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他周身的鳞粉瞬间狂暴起来,如同金色的风暴!
正打算现身引出另一个护卫蚁的烟煴,心脏毫无征兆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清晰的察觉到来自共生符文的异常,咒力被快速抽取传送到另一端。
奇犽出事了!这一认知让烟煴的脸色瞬间煞白!钴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
当机立断隐匿了气息,放弃了将尤匹引出来的计划。
“走!”她只来得及对庞姆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低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烟煴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庞姆藏身的阴影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以最快、最隐蔽的方式,带着庞姆遁逃到尼特罗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