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刺鼻地涌入肺腑。
厂区破碎的灯光在烟尘中摇曳,将对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远强撑着几乎要碎裂的身体站直,将昏迷的林晚小心地交给身旁勉强支撑的叶知秋。
他左手紧握着那枚收敛了光华、却重若山岳的同心珏,右手下意识地抚过怀中那片冰凉的窥天镜。
他的目光首先迎上那名玄衣男子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目光死死钉在他手中的同心珏上。
然后,他转向了沈青鸢。
沈青鸢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深灰色制服上沾染了尘土与几点暗红,气息略有浮动,显然方才与玄衣男子的对峙并非仅仅停留在口舌。
他身后的九处人员警惕地散布四周,隐隐形成包围,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玄衣男子及其残余手下身上。
天师府的张承远道长不见踪影,只有几名弟子在场,神色凝重,似乎保持了中立。
“沈组长,”陆远开口,声音因伤势和消耗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这就是九处承诺的外围封锁与情报支持?”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穿着与玄衣男子同款服饰的伤员或尸体,意思不言而喻。
沈青鸢眼神锐利如鹰,与陆远对视,没有丝毫退避:
“九处履行了承诺,拦截并重创了这批非法潜入、试图抢夺国家重要资产的暗影卫。否则,你们出来时面对的,将是一支完整的猎杀小队。”
他的语气冰冷,将暗影卫和国家重要资产几个字咬得极重,既是对陆远质问的回答,也是对那玄衣男子及其背后势力的警告与定性。
暗影卫?陆远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字,看来这就是玄衣男子所属的隐秘组织了。
听沈青鸢的语气,似乎与官方并非一路,甚至可能是敌对关系。
那玄衣男子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沈青鸢,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此物关乎甚大,岂是你们九处能独吞的?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厉寒锋,带着你的人,立刻退出江城。”沈青鸢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九处有权将你们全部列为敌对目标,就地清除。”
名为厉寒锋的玄衣男子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沈青鸢,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陆远手中的同心珏,显然极不甘心。
但他也清楚,自己带来的人手折损大半,沈青鸢态度强硬,天师府态度暧昧,继续僵持下去,讨不到好处。
“哼!我们走!”厉寒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怨毒地瞪了陆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
他一挥手,带着残余的两名手下,迅速消失在厂区的阴影之中,如同来时一般诡秘。
厉寒锋一走,厂区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但依旧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陆远,以及他手中的同心珏上。
沈青鸢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陆远数米处停下,目光落在那枚古朴的玉珏上:
“这就是同心珏?”
“不错。”陆远没有否认。
“根据协议,你需要接受九处的全面问询,并上交相关研究数据。”沈青鸢公事公办地说道,同时目光扫过状态极差的玉衡子、叶知秋和昏迷的林晚,“你们都需要接受检查和治疗。”
陆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之前谈好的条件,无法拒绝。但他也必须争取主动。
“问询和治疗可以,但我们的人必须在一起,由我们信任的人进行治疗。”陆远提出了条件,他不能将虚弱的同伴,尤其是身怀特殊血脉的林晚和沉眠的苏婉,完全交到对方手中。
“而且,我需要确保她们的安全,尤其是林晚和我的镜子。”
他特意点出了窥天镜,虽然它此刻看起来毫不起眼。
沈青鸢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晚和陆远怀中那面古朴的镜子,沉吟片刻。
陆远等人的状态确实极差,强行带走恐生变故,而且方才陆远展现出的实力和决绝也让他有所顾忌。
“可以。”沈青鸢最终点头,“我会安排绝对安全的医疗点,你们的人可以在一起。九处只负责外围安保和必要的医疗支持。但问询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开始。”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陆远点了点头:“可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同心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灵性。
此物太过重要,绝不能有失。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混沌星辉注入其中。
同心珏微微一亮,传递出一股温和的接纳之意,随即光华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玉石,连那磅礴的灵性波动都隐匿不见,除非实力远超陆远且刻意探查,否则绝难发现异常。
他这才稍稍放心,将玉珏贴身收好。
很快,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驶入厂区。
在沈青鸢的安排下,陆远、玉衡子、叶知秋以及昏迷的林晚被护送上车。
临上车前,陆远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残留着空间波动的主车间方向。
“彼端”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但现实世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暗影卫、特勤九处、天师府、还有潜伏在更暗处的玄阴宗与界域探索会……各方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同心珏与归寂之地的秘密,已然展开了新一轮的角逐。
而他们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团队,带着沉睡的镜灵、虚弱的同伴和这烫手的山芋,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车辆驶离废弃的厂区,融入江城璀璨而冰冷的夜色。
新的风暴,正在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市之下,悄然汇聚。
而陆远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唤醒苏婉,才能在这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和同伴,搏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