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承载了太多惊险与机缘的山林,依照玉衡子提供的路线,四人一路谨慎前行,再无波折。
数日后,一片隐藏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中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墙青瓦,檐角飞翘,与周围的山势林木浑然一体,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此处,便是观星阁的一处隐秘别院,名为云深居。
早有玉衡子暗中传讯的信得过的弟子在此接应。
那是一名气质沉稳、名为玄明的中年道士,见到玉衡子等人,尤其是察觉到陆远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元婴中期气息以及他怀中那面气息古朴浩瀚的古镜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将四人引入别院。
别院内部布置清雅简朴,却处处透着玄机。
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间隐有阵法光华流转,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灵气虽不如名山大川充沛,却胜在精纯平和,确实是疗伤静修的绝佳之所。
玄明安排他们住进一处独立的院落,送来干净的衣物、清淡的饮食和一些基础的疗伤丹药后,便识趣地退下,言明若无召唤,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关上院门,仿佛将外界的纷扰与杀机彻底隔绝。
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气息,安宁得让人恍惚。
陆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他先将怀中温润如玉的窥天镜小心翼翼地取出,放置在静室中央的温玉台上。
镜面光华内敛,苏婉的灵体在其中静静盘坐,似乎仍在巩固着完全复苏后的状态。
“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玉衡子抚须感叹,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弛。
连日来的奔逃与激战,即便对他这等修为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叶知秋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也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几株疏影横斜的老梅,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笛上轻轻摩挲。
林晚更是直接瘫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抱着一个引枕,小脸埋在里面,含糊不清地嘟囔:“终于不用再跑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远不禁莞尔。他走到桌边,倒了几杯清茶,递给众人。
“此次昆仑之行,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亦是巨大。”陆远举起茶杯,目光扫过同伴,“陆远在此,多谢诸位一路护持,同生共死。”
玉衡子肃然举杯:“陆小友言重了,若非你屡次力挽狂澜,我等早已陨落。应是老夫谢你才对。”
叶知秋也举起茶杯,清冷的眸子看向陆远,语气认真:“并肩而战,无需言谢。”
林晚赶紧爬起来,双手捧着茶杯,用力点头:
“嗯!陆大哥最厉害了!苏姐姐也醒了,太好了!”她看向温玉台上的窥天镜,眼中满是欣喜。
一杯清茶饮尽,暖流滑入腹中,仿佛也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与疲惫。
接下来的日子,云深居内一片宁静。
陆远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巩固元婴中期的境界,同时继续吸收、炼化丹田内那团星髓残余的力量。
突破后的混沌星辉愈发磅礴凝练,对轮回意蕴的领悟也随着星髓中终结与新生力量的滋养而缓缓加深。
他甚至开始尝试初步运用万象拟态,模拟一丝星辰碎片的波动,虽然只能维持瞬息,且消耗巨大,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窥天镜在星髓之力和此地平和环境的温养下,彻底恢复了旧观,镜身光华莹莹,灵性饱满。
苏婉的灵体愈发凝实,偶尔会在镜中显化,虽大部分时间仍在静修以彻底融合本源,但已能与陆远进行清晰稳定的交流,不再有沉睡之虞。
她见识广博,往往能对陆远的修行提出一针见血的见解,让他获益匪浅。
玉衡子则忙着修复之前受损的几件得意法器,并与玄明交流观星阁的近况,同时借助别院内的典籍,进一步查阅关于昆仑镜碎片及“黑暗”的零星记载。
叶知秋抚琴吹笛,音律之中少了杀伐,多了宁和,帮助众人调理心神,祛除体内最后一丝因激战和戾气留下的隐忧。
林晚的变化最为明显。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磨砺,又或许是与同心珏的羁绊更深,她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静。
她不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开始主动向叶知秋请教音律基础,向玉衡子学习简单的星象知识,甚至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同心珏的守护之力。
那月白光华在她手中,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偶尔能化作柔和的涟漪,主动抚平周围躁动的灵气。
这一日,天朗气清。
陆远结束一轮修炼,走到院中。
只见林晚正坐在石凳上,双手虚托,同心珏悬浮在她掌心之上,散发着稳定的月白光晕,光晕边缘,有点点如同萤火般的微小光粒在缓缓飞舞,那是她尝试将守护之力精细化操控的表现。
叶知秋站在一旁,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玉衡子则在另一边的石桌上摆弄着他的罗盘和几枚古朴的铜钱,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温玉台上,窥天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镜中隐约可见苏婉慵懒倚坐的身影,似乎也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看到陆远出来,林晚眼睛一亮,邀功似的展示着自己操控的光粒。
叶知秋对他微微颔首。玉衡子也抬起头,笑道:“陆小友出关了?气息愈发沉凝了。”
就连镜中的苏婉,也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传出一缕意念:“总算有点样子了,不像之前那般莽撞。”
听着她这熟悉的、带着嫌弃的关切,陆远心中一片平和温暖。
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抬头看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