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咸腥潮湿的海风便夹杂着细沙扑面而来。
陆远踉跄一步,勉强站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海滩。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远方,墨绿色的丛林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岛屿深处。
他们被那远古遗迹最后的力量,随机传送到了这片未知的海域,落脚点正是这座孤岛。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
队长山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依旧沉稳。他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威胁。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清点下来,无人掉队,但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海龙三号潜航器则歪斜地半埋在沙滩里,外壳破损严重,显然已彻底报废。
陆远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和隐隐作痛的经脉,苦笑着摇了摇头。
强行引导秩序之矛,又经历空间传送,他现在虚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未必打得过。
他第一时间摸了摸怀中,青铜罗盘和那颗小型菱形水晶还在,胸前的星云佩也完好,这让他稍稍安心。
“通讯器……完全失灵了,联系不上总部。”负责通讯的队员尝试了所有频道,最终颓然放下设备。
与总部失联,困于未知孤岛,状态极差——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优先建立防御,搜集淡水食物,恢复状态。”山魈迅速做出决断。
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在绝境中,恐慌和抱怨毫无用处,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依托潜航器残骸和礁石,构建简易工事,并派出侦查小组向岛屿内部小心探索。
陆远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尝试运转《清静禅观》恢复心神,同时取出那卷秩序铭文金属箔,再次沉浸其中。
与那邪神巨掌的惊魂一瞥,让他更加迫切地需要力量。
苏婉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此地……气息古怪。灵气稀薄驳杂,却隐隐透着一股……万物归寂的意蕴。与那远古遗迹的秩序平和,以及海底污秽的混乱暴戾,皆不相同。”
陆远也有同感。
这座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正在缓慢走向死亡的老人,寂静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青铜罗盘,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温热感。
他心中一动,取出罗盘。
只见罗盘中心那暗金色的指针,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行旋转着,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岛屿深处,那片墨绿色丛林的方向。
指针的颤动幅度不大,盘面光芒也依旧黯淡,但这自发的指向,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有东西在吸引它?”陆远皱眉。
经历了海底基地和远古遗迹,他对这罗盘的灵性已深信不疑。
“或许是某种与此地相关的古老之物。”苏婉推测道。
正在此时,负责侦查的两名队员神色匆匆地返回。
“队长!岛内有发现!”其中一人语气带着惊疑,“我们在丛林边缘,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阶梯,还有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的符号,风格非常古老,不像是近代的,也……不像之前海底遗迹的风格!”
另一人补充道:
“而且,越往那个方向走,感觉越不对劲,心里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一样。”
陆远与山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座看似荒芜的孤岛,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地休整四小时。之后,我们向罗盘指引的方向探索。”山魈沉声道,“保持最高警戒。”
众人默默点头,抓紧时间恢复。
丹药有限,大部分都优先给了伤势最重的队员和力量耗尽的陆远。
陆远吞下丹药,感受着丝丝缕缕的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看了一眼手中指向明确的罗盘,又望向岛屿深处那片仿佛吞噬光线的幽暗丛林。
刚刚逃离一场毁天灭地的危机,却又似乎踏入了一片更加神秘莫测的领域。
这茫茫大海,这诡异孤岛,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与危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力量,必须揭开这一切的谜底。
他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就在陆远等人于孤岛舔舐伤口、探寻未知之时——
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大战的异常海域,此刻正被更加浓重的迷雾与混乱的能量场所笼罩。
各国的卫星和监测站都记录到了那里异常的能量爆发和海底地质结构的剧烈变动,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关注与猜测。
特勤九处总部,沈青鸢站在巨大的屏幕前,上面代表着海龙三号和陆远等人的信号已然消失,标记为失联。
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搜救舰队已经派出,但那片海域能量乱流依旧强烈,搜寻难度极大。”
林研究员低声道,语气沉重。
沈青鸢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那片海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另外,启动所有潜伏力量,给我盯死长河集团和秦岳!这次他们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是!”
命令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而在那崩塌了近半、但仍未完全沉寂的海底基地最深处,那片粘稠的暗红肉壁之上,巨大的眼睛已然闭合。
但一股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意念,正透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与遥远大陆上的某个存在交流着。
一间奢华却昏暗的书房内,秦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都市的霓虹。
他手中的酒杯里,猩红的液体如同血液般晃荡。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微笑,只剩下冰冷漠然。
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深处,那抹暗红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丝。
“远古的遗产……秩序的余孽……还有,那个麻烦的小虫子……”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无的夜空,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