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被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占据,仿佛置身于创世之初的混沌。
陆远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被一股决绝毁灭意志的力量洪流裹挟着,意识在光海中载沉载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感官重新回归。
陆远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嶙峋密布的石林,此刻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近百米的巨大圆形空白区域!
区域内,所有的石柱都化为了齑粉,地面被灼烧得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
而在区域的边缘,那头庞大如山峦的裂山蜥,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在那里。
它那引以为傲的暗青色厚重甲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胸前凝聚护盾的位置,更是彻底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的血液正汩汩涌出,在琉璃化的地面上灼烧出嗤嗤白烟。
它那双熔岩竖瞳中的暴戾与凶光已然熄灭,只剩下凝固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生命的气息,正从它庞大的身躯中飞速流逝。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陆远心中震撼莫名,这就是远古剑阵残存的力量吗?
集合了他、断剑、水晶以及这片土地最后的意志,竟真的重创了一头元婴境的凶兽!
“咳……”他猛地咳嗽起来,喷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强行引导远超自身负荷的力量,反噬是巨大的。
他感觉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丹田内的混沌星辉近乎枯竭,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不远处。
那名小腿骨折的队员倒在血泊中,已然失去了生机,显然是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没能撑过去。
而那名肩头受伤的队员,虽然还活着,但整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此刻正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处于昏迷的边缘。
悲伤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又一位战友逝去。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柄青铜断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剑身上本就存在的裂痕骤然扩大,最终,在陆远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化作一捧暗金色的金属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只留下一个冰冷粗糙的剑柄。
这柄承载了远古剑士意志、助他们渡过数次危机的神兵,在绽放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后,终于彻底崩毁。
同时,他怀中的那颗小型菱形水晶也变得黯淡无光,内部的秩序能量几乎消耗殆尽,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漂亮石头。
代价……太大了。
陆远苦笑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他怀中的青铜罗盘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指针不再颤抖,而是稳定地、坚定地指向了石林更深处,那片尚未被彻底摧毁的区域。
而在指针所指的方向,一根相对完好、通体莹白、比其他石柱更加粗壮高大的石柱顶端,正缓缓散发出柔和的、与之前剑阵同源却更加温和内敛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凹槽的轮廓,其形状……正好与陆远手中那个残存的剑柄吻合!
苏婉微弱却带着一丝明悟的意念传来:
“阵眼……那座剑阵真正的核心阵眼,被刚才的力量激活了……剑柄……是钥匙……”
陆远看着手中冰冷的剑柄,又看了看那根发光的石柱。
难道……激活那阵眼,会是离开这座岛的关键?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必须过去。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名断臂昏迷的队员爬去。他不能丢下他。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和力量的飞速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队友的身体时,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传来了低沉而持续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船!是飞机的引擎声!
援军?!总部找到他们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如同强心剂般注入陆远几乎崩溃的身体。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也就在这一刻,岛屿深处,那之前被裂山蜥气息和剑阵爆发所压制、暂时沉寂的诸多恐怖气息,仿佛被这外来的引擎声惊动,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缓缓抬起了头。
希望与危机,同时降临。
陆远看着近在咫尺的队友,又望向那根等待着的发光石柱,最后看向海天相接处那隐约可见的舰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