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将昆仑雪域的苍茫与酷寒远远抛在身后。
舱内，陆远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新得的昆仑镜碎片与源核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两块碎片同源而生，此刻相遇，如同离散已久的星辰重聚。
陆远感觉自已对空间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更加细微的能量流动、甚至光线尘埃的轨迹，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指尖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细小的、稳定的空间褶皱凭空出现，维持了数秒才缓缓平复。
这并非攻击，而是对空间法则更精妙运用的雏形。若能完全掌握，无论是防御、困敌还是穿梭，都将拥有更多可能。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两块碎片融合后散发出的独特时空波动，与身旁苏九璃的灵体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就仿佛这面曾照彻大千的古镜，本身也记录着与她相关的、流淌在时光长河中的印记。
苏九璃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她并未调息，而是静静地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冰晶般的眸子深处，有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回、碰撞、重组。
冰宫中那位古老同族的牺牲，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更深的门扉。
一些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那并非与寂灭暗影的最终决战，而是更早之前……一场席卷诸天、波及万界的混乱之初。
她看到，辉煌鼎盛的万妖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有主张避世隐居、固守祖地的守旧派；有主张主动出击、扫荡诸天以绝后患的激进派；更有如她与少数大能般，主张联合诸天万族、共抗大劫的联合派。
争执、分歧、乃至内斗……在寂灭之息尚未全面爆发时，已然消耗着联盟的力量。
她还看到，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混沌气息中的身影，穿梭于各方势力之间，似在调和，又似在……暗中推动着什么。
那身影给她一种极其熟悉又无比厌恶的感觉……
画面戛然而止，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神魂深处传来，让苏九璃的虚影猛地一晃，光芒黯淡了几分。
“九璃！”陆远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中断了修炼，关切地看去。
“……无妨。”苏九璃稳住身形，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与深深的疲惫，“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旧事。内斗……往往比外敌更令人心寒。”
她没有细说，但陆远能从她散发出的意念中感受到那股沉重与失望。千年前的牺牲，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复杂的因果。
“过去已矣。”陆远沉声道，“重要的是当下。”
苏九璃微微颔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看向陆远，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交融的昆仑镜气息上，眼神微动：
“两块碎片相融，你对此镜的掌控更深了。或许……可以尝试主动感应其他碎片的下落，不必再完全依赖模糊的共鸣。”
陆远心中一动。
确实，之前寻找碎片，更多是靠苏九璃的感应和机缘巧合。若能主动搜寻，效率将大大提升。
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仅仅是温养力量，而是将心神与两块融合的碎片彻底连接，将其散发出的时空波动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极细微地扩散开去，细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同源的回响。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且消耗心神的尝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陆远感到精神力即将告罄之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带着某种混乱与暴戾意蕴的共鸣，猛地从东南方向，穿透了无尽空间，刺入了他的感知！
这感觉……与之前感应到的两块碎片截然不同！
不再是温润平和或稳固守护，而是充满了攻击性、侵略性，仿佛被强行扭曲污染了的镜片！
“找到了！第三块碎片！”
陆远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但它的状态……很不对劲！气息混乱而暴戾，似乎被什么力量污染了！位置……在东南海域，那片我们之前标记过的、与长河集团有关的高危区域！”
几乎在陆远捕捉到那异常共鸣的同一瞬间，苏九璃的虚影也剧烈震颤起来，一段被强行遗忘、或者说被她自我封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记忆，轰然冲入她的意识！
那是一片燃烧的星域，无数妖族的尸骸漂浮在破碎的星辰之间。
她看到，一块巨大的昆仑镜碎片，被无数扭曲的、散发着寂灭气息的暗红锁链死死缠绕、拖拽，镜光黯淡，哀鸣阵阵。
而在碎片之前，一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那个曾穿梭于万妖盟、调和各方的混沌身影！
此刻，他周身缭绕着与寂灭之息同源却更加精纯的黑暗，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冰冷的微笑。
“九璃帝姬，现在才明白吗？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大劫，不过是为吾主降临准备的……盛宴罢了。”
那个身影……那张脸……
“是……他！”苏九璃发出一声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无尽痛苦的嘶鸣，虚影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开来，“是他！窃取了盟约信任，暗中引导内斗，最终……亲手将一块镜片献祭给了寂灭！！”
千年的执念，千年的寻找，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导致当年败局、导致她不得不以身封魔的……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叛徒！
而那块被污染的碎片，就在东南海域！
那里，不仅可能有秦岳遗留的势力，更可能隐藏着……那个叛徒的踪迹，或者说，他留下的后手！
飞行器依旧在平稳飞行，即将抵达总部。
但陆远和苏九璃都知道，短暂的宁静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