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逃一般地冲出枫染亭后,几乎是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寝宫。
她甩上大门,把自己狠狠摔进那张柔软到能吞噬一切的华贵大床。
然后,用天鹅绒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黑暗。
窒息。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没有了教皇的威严,没有了封号斗罗的骄傲。
她只是一个,刚刚被人从天堂一脚踹回地狱的可怜虫。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
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很快便浸湿了身下名贵的真丝枕套。
她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把千家从千道流到千寻疾再到千仞雪,翻来覆去地咒骂了千百遍。
一日三餐的特权,没了。
就因为那个孽种的几句话,自己亲手把这份独一无二的幸福,给作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窒息感让她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头时,她的双眼已经红肿不堪。
空荡荡的宫殿,让她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她茫然地坐起身,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更深的恐慌。
前辈会怎么看我?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枫那张淡漠的脸。
千仞雪的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不断的回荡在她的耳边。
“而不像某些人,虽然风韵犹存但也快到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吧?”
“不管人家再怎么说,那也都是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
是啊。
自己,早就不是了。
她不再年轻,更失去了女子最宝贵的清白。
而前辈身边呢?
娜娜正值芳华,妩媚动人。
朱家那对姐妹,一个热情火辣,一个清冷绝艳,更是青春无敌,含苞待放。
自己拿什么跟她们比?
比比东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痴心,总有一天能够打动对方,在他心中最特殊的位置。
可今天,千仞雪那个孽种,却残忍地揭开了她一直下意识去忽略的、致命的缺陷!
他会不会因此而嫌弃自己?
这件事,会成为自己奔向幸福的,最大阻碍吗?
“该死的孽种!”
“为了阻止我得到幸福,居然连这种事都敢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
比比东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千寻疾那个畜生也是!”
“我当初不过就是不过就是想离开武魂殿,和玉小刚私奔而已”
说到这里。
比比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等等。
她刚才说了什么?
和玉小刚私奔?
随着罗刹神念被林枫祛除,她的神智早已前所未有的清明。
再加上这十几年身居高位,执掌武魂殿的阅历。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被几句理论、几个温柔眼神就冲昏头脑的怀春少女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还是武魂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圣女,天之骄女,前途无量。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理论知识丰富,谈吐不凡,眼神忧郁,并且自称怀才不遇的男人。
玉小刚。
为了这个男人,为了他口中那虚无缥缈的“自由”与“爱情”。
她,比比东,居然
居然准备抛弃圣女的身份,背叛自己的老师,放弃整个武魂殿的资源。
和一个魂力终生无法突破二十九级的废物,远走高飞?
!
比比东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震惊的自己。
大脑一片空白。
我当年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一段段被她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当年,玉小刚总是用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脸深沉地告诉她:
“东儿,魂师的强大,不在于魂力,而在于智慧,我的理论,终将改变整个世界。”
而她,当年那个傻得冒泡的自己,居然还一脸崇拜地连连点头,觉得他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特别的男人!
她还想起来了。
当她把代表着圣女身份,能够随意进出武魂殿所有禁地,甚至调动封号斗罗的令牌交到玉小刚手上时。
他那故作平静,实则眼底深处迸发出狂喜的模样。
从那天起,他几乎是长在了武魂殿的藏书阁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知识。
而她,那个蠢到家的自己,还以为他是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学习!
现在回想起来
那哪里是谈吐不凡,那分明是故作高深!
那哪里是怀才不遇,那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
那哪里是什么狗屁爱情!
他从头到尾看上的,根本就不是她比比东这个人!
而是她“武魂殿圣女”的身份!是这个身份能带给他的便利和资源!
他利用自己,想要在武魂殿藏书阁中寻找到解决武魂缺陷的方法!
想通了!
一切都想通了!
一个无比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结论,浮现在比比东的脑海里。
“所以说我被骗了?”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比比东猛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法接受这个足以颠覆她整个前半生的结论。
“不!不可能!这怎么能怪我?”
“我那时候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我懂什么!”
“错的绝对不是我!”
她嘴上虽然这么喊着,但那份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虚。
毕竟背叛武魂殿,身为教皇的她无比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颓然地瘫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好就算就算我当初瞎了眼,是我蠢”
她颓然地瘫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好就算就算我当初瞎了眼,是我蠢”
“那也不是千寻疾那个畜生毁掉我的理由!”
对!千寻疾该死!他必须死!
可
可如果不是自己当年犯蠢,被玉小刚那个废物蛊惑,闹着要叛出武魂殿,又怎么会刺激到千寻疾,让他做出那等禽兽之举?
当比比东一遍又一遍的进行复盘后发现,整件事情的链条,似乎是这样的:
一个废物,蛊惑了一个傻子。
傻子为了废物,要背叛自己的家。
家的禽兽为了留下傻子,用最极端的方式毁了傻子。
傻子因此恨透了禽兽,恨透了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