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许用神力?!”
罗刹神当场就像个弹簧一样,从林枫的大腿边弹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还闪烁着“这事儿很简单”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林枫。
不用神力?
那叫什么修路?那叫苦力!
这地面上的沟壑,那是天使圣剑砍出来的!
每一道都深达数尺,坚硬的花岗岩被切得支离破碎,有些地方甚至变成了齑粉。
不用神力,光靠双手去搬石头、和泥巴、填土坑?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怎么?有意见?”
林枫微微侧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没没意见!”
罗刹神浑身一激灵,那个刚刚冒出头的“不”字,硬是被她连着口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她在精神世界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这下真成苦力了!”
罗刹神对着天使神疯狂咆哮:“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要去做这种活?”
就在罗刹神对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正琢磨着该去哪找工具的时候。
一道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她的面前。
是独孤博。
这位平日里在那群玩花的、玩草的“技术流”花匠面前抬不起头的“体力流”花匠。
此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在垃圾堆里终于找到了接盘侠啊不,是找到了衣钵传人的欣慰眼神。
“咳。”
独孤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狼狈不堪的罗刹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年轻人,哦不,年轻神。”
“既然前辈发话了,那就得好好干。”
“毕竟,这也是一种修行嘛。”
罗刹神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实力上)的老毒物,心里一阵腻歪。
你个小小的封号斗罗,也配教训本神?
然而。
就在她准备让对方麻溜滚蛋的时候。
独孤博忽然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手掌在腰间的魂导器上一抹。
光芒一闪。
“哐当!”
一个黑漆漆、沉甸甸、带着一股浓郁泥土芬芳的大铁锹。
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就是昨天他花了三个金魂币买来,结果被菊斗罗的小玉铲子和阿银的“手指戳戳法”秒成渣,让他深以为耻,甚至想要找个地缝埋起来的那把——精钢大铁锹。
此刻,它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独孤博双手捧着这把铁锹,动作庄重得像是在移交武魂殿的教皇权杖。
他一脸严肃地将铁锹柄递到了罗刹神面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独孤博语重心长,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我这是为你好”的诚恳。
“我看你两手空空,这修路也是个技术活。”
“这把‘玄铁重铲’,乃是老夫咳,乃是老夫珍藏多年的神兵利器。”
“今日见你我有缘,又同为前辈效力,便忍痛割爱,赠予你了。”
罗刹神:“”
林枫:“”
在场的所有人:“”
神特么玄铁重铲!
这不就是城门口铁匠铺王二麻子打的那种,三个金魂币一把,买二送一的大路货吗?!
而且铲头上甚至还沾着一块昨天没擦干净的泥巴!
罗刹神看着递到眼前的这把破烂玩意儿,那只原本用来执掌神器罗刹魔镰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想她堂堂一级神祇,曾经挥手间尸山血海,如今却要接过这么一把破铁锹,去去铲土?
“拿着啊。”
独孤博见她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甚至还十分自来熟地把铁锹往她怀里塞了塞。
“别客气,这玩意儿结实着呢,不管是松土、挖坑,还是平路,那都是一把好手。”
罗刹神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重的铁锹。
入手的触感冰冷粗糙,带着一股劣质铁器的腥味。
见对方收下了自己的“馈赠”。
独孤博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太好了!
终于把这丢人的玩意儿送出去了!
以后他就是两手空空的高级技术指导,再也不用扛着这把显得很没文化的铁锹到处晃悠了!
心情大好的独孤博,胆子也变得肥了起来。
他伸出手,在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罗刹神肩膀上。
重重地拍了两下。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说完。
独孤博背起双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潇洒得一塌糊涂。
只留下罗刹神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飘过。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罗刹神手中的铁锹柄,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的哀鸣。
她低头看着那把黑不溜秋的铲子,又抬头看了看独孤博那欠揍的背影。
你马勒戈
罗刹神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就举起了这把侮辱性极强的铁锹,准备让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尝尝什么叫做神罚!
然而,就在她肌肉绷紧,即将动手的瞬间。
一道平淡中带着几分玩味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林枫。
他正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动一下试试?
额
罗刹神脑子里的那股滔天怒火,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她那高高举起的铁锹,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然后轻轻落下。
罗刹神悻悻地放下了铲子。
她低头,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手里这把破烂玩意儿,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充满“惊喜”的笑容。
“哎呀!”
她发出一声浮夸至极的赞叹。
“这铲子可真是太铲子了!”
“您瞧瞧这朴实无华的造型,这沉重厚实的质感!这这简直就是为了修路而生的啊!”
见林枫没反应,罗刹神这才把所有的血和泪,都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
她认命了。
她扛着那把比她的神格还要沉重的铁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那片被天使圣剑豁开的狼藉之地。
她选了一个最大的坑。
然后,这位曾经执掌邪恶的神祇,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了那高贵的腰。
“吭哧吭哧”
一下。
又一下。
“我铲!我铲!我铲铲铲!”
她用一种极其生疏、极其别扭的姿势,将破碎的石块和泥土铲进坑里。
林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劳动最光荣。
看来以后饭店的杂活,可以多一个神级劳动力了。
他转过身,便是回店里给楼上那位还在昏睡的女皇大人端杯水,顺便思考一下今晚的“学术课题”。
可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的。
枫染亭门前那片空地的正中央,空气像是沸腾的水面一般,剧烈地扭曲起来。
嗡——
一道银色的裂缝凭空撕开,迅速扩大,形成一个深邃、幽暗,不断旋转着的空间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