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恰好能藏匿所有的肮脏与不堪。
那袭惹眼的暗红色长裙,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血。
唐月华悄无声息地,从那片喧嚣热闹的人群中退去,拐入了一条被阴影完全吞噬的黑暗巷道。
她似乎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又或者说,在场的大人物们,都心照不宣地,假装没有注意到。
唐月华刚刚站定。
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从阴影中窜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贪婪。
正是白日里被羞辱到无地自容的昊天宗宗主,唐啸。
“怎么样?!”
他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一把抓住唐月华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双曾经对妹妹满是温情与愧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贪婪。
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在唐月华的脸上停留,而是在她身上疯狂扫视,像是在寻找一件物品。
“仙草呢?”
唐啸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难掩那份火烧眉毛般的焦灼。
“月华,你拿到仙草了吧?快!快给我!”
唐月华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只是静静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兄长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
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怎么可能!”
唐啸的音量瞬间失控,嘶吼出声。
随即,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你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难道连靠近那个花园的机会都没有吗?!”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唐月华的脸上,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月华!”
“你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来之前我们就说好的!”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如果如果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对你没兴趣,你就想办法进入药园,盗取仙草!”
“那是我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窄的巷道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石板踏碎。
“机会就在眼前啊!”
他猛地停下,转身死死盯着唐月华,双目赤红。
“饭店门口那个花园里,种满了仙草!那简直是一座金山!”
“你随便摘几株,就足够我昊天宗重返巅峰!”
“你为什么不动手?!”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几乎是指着唐月华的鼻子,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质问。
看着兄长那张因贪婪而彻底扭曲的脸,唐月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在阴暗的巷道里,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
“兄长。”
“机会,我有很多。”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我都不需要去偷。”
“只要我向老板开口,他或许会再赏我几株。”
“但我,不愿意。”
唐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贪婪和急切,瞬间凝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你不愿意?!”
他猛地拔高音量,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唐月华的目光,落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的,兄长。”
“我不愿意。”
“为什么?!”
唐啸彻底破防了,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唾沫星子喷了唐月华一脸。
“你疯了吗!那可是仙草!是我们昊天宗崛起的唯一希望!”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下午只要动动手,我们就能”
“因为恶心。”
唐月华淡淡地打断了他,吐出了这句话。
唐啸的咆哮戛然而止。
“你”
“兄长,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你们都告诉我,我的一切都属于宗门。”
“所以,当我觉醒了变异武魂,终生无法突破九级时,你们把我送去天斗城,让我去天斗城独自打拼,为的,是给宗门铺路,是为宗门积累人脉与财富。”
“当宗门需要仙草时,你们又毫不犹豫地,将我当成一件礼物,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却字字诛心。
“在你们眼里,我唐月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罢了。”
唐啸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那位林老板,不一样。”
唐月华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光。
“他让我留下,是以‘乐师’的身份,而不是玩物!”
“兄长,你懂吗?”
“那是尊重。”
“一种我身为昊天宗嫡女,却从未在你们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胡说八道!”
唐啸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那都是他骗你的!是他为了迷惑你,为了让你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手段!”
“一个小白脸,能有什么好心思!”
“是吗?”
唐月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凄然。
“即便是骗我。”
“我也认了。”
“至少,他骗得比你们要真心得多。”
话音落下。
唐月华不等唐啸反应,猛地抬起手。
撕拉——!
一声裂帛的脆响。
她竟是生生将自己那袭华美长裙的衣角,撕下了一块!
她将那块暗红色的布料,扔在了唐啸的脚下。
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从你将我当成贡品送出的那一刻起,我唐月华,便已心死。”
“从今往后,我与昊天宗,再无瓜葛!”
“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唐啸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脚下那块布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决绝,仿佛脱胎换骨的妹妹,大脑一片空白。
唐月华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怜悯。
“兄长,你好自为之吧。”
“那位林老板,不是你们能够惹得起的。”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毅然转身。
然而。
她刚一回头。
脚步,却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巷道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已然俏生生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姿绰约,容颜绝世。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凤眸之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正是,比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