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队的突然提问,林岳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准备,对于这个案子他还是有着一些自己的想法的。
于是乎,他略微沉吟了一会,组织了一番语言后,便开口道。
“我个人推测这个犯人的体型应该不太壮硕,不是大岙村人,属于是流窜到了大岙村随机作案,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我申请增派人手支持。”
“恩,”安军在电话那头回应道:“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我会向市局申请的,不过最早明天下午支持才能到。”
“是,领导,”林岳表示理解之后接着说道。
“经过我的判断,犯罪嫌疑人曾经有过犯罪经历,至少是被咱们公安给打击过,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我建议调取一份附近村民的犯罪记录,这样查案时更有针对性。”
安队在电话里顿了顿:“调文档得走手续,我让队里发份传真到县局,你明天带着乡派出所的介绍信去县局文档室查,最快后天应该可以出结果。”
说完,安队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那边调查走访的动作也不要停,在等待文档的时间里,你可以先行走访调查。”
“是,安队。”
90年代,公安系统的犯罪文档实行分级存储。
乡镇所存本地轻微违法,县局存储刑事案件,市局则是保存着重案以及跨区作案。
光是协调这三方来帮忙查询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就更别说每一个层级都需要书面申请以及要加盖单位的公章。
后天能够将资料给出来,已经是相当的快了。
别看安队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可没有他在中间居中协调,光是一个申请就能把林岳给难住。
“领导,我还有一个想法。”林岳接着说着他的想法。
“这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是一个小偷小摸的惯犯,家庭条件亦或者是文化程度并不高,调查的方向应该从乡镇这边查起。”
“欧?”听到这里,安军忍不住打断了林岳的汇报,饶有兴致的询问道:“说说看,你是怎么推断的?”
“因为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想到去五保户的家里偷猪蹄的。”林岳有些谨慎的回答着这个问题。
“若是这个犯罪嫌疑人是求财的话,那他选择的作案对象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死者,然而他若单纯是随机杀人或者是仇杀的话,拿猪蹄这个举动就太过于怪异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判断过于武断,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您参考一下就行。”
“不,你的思路没有问题。”林岳讲完以后,电话那头的安军沉默好一会才重新出声道。
“这个角度可以作为参考,明天就按照这个思路来侦查就行,我会连夜向安哈乡以及临近的派出所下发协查通知的。”
紧接着,安军在电话里给林岳布置了一下明天的侦查任务,以及侦查方向。
安军一边说,林岳一边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
这其中他时不时的还向安军询问几个问题,毕竟他这也算是第一次独立办案,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上,他还是有些把握不住。
聊了好一阵子,安军才将明天的工作安排布置了一遍。
林岳自然是将其全部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等事情安排都安排完毕了之后,安军才挂断了电话。
将电话挂断了以后,安军看着自己记录的案件信息,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省警校的高才生果然不一样,做起事来一板一眼的,真不赖。”
想到这里,安军忍不住的担忧了起来。
光是严谨可破不了案,原本还希望老陆能够带带他,可第一次办案就单独办案,着实让他有些不放心。
相比较于在书本上学到的查案方法,真正查案还需要用脚底板磨这种土办法。
可偏偏,这是新人最欠缺的。
就在安军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案情通报的时候,林岳则是接着拿起了电话。
领导那边虽然汇报了,自己师父那边也不能忘了。
林岳拨了三次才接通招待所总机,然而接线员喊了半天‘305房陆同志’,话筒里才传来陆涛带着杂音的声音。
‘信号不好,你大声点!
陆涛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个案子好歹是队里交给他的,到时候写案卷的时候,案卷上的名字第一个还得是他。
这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吃瓜落的也是他自己。
于是乎,在接起电话以后,陆涛不由分说的就问起了查案的进度。
在得知一切顺利以及安队的态度后,陆涛这才放心了下来。
“既然安队都已经安排了,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你明天就照着安队说的办。”
“是的,师父,那您看您这边有什么指示没?”
“别的没有什么了,我只说一句,你记住就好。”陆涛对于林岳的回答非常的满意,言语中都有了一些笑意。
“只有脚下沾满泥点子,才能想出金点子。”
这一句话,算是浓缩了陆涛这些年来查案的精髓。
以前办案环境差,可没有那么多的科技手段使用。
而陆涛只能用老办法,不停地调查走访,从一些细节之中来找到破案的线索。
要不是对这个徒弟非常的满意,陆涛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说出这句话。
而林岳也是如获至宝的应承了一句,感谢道:“明白了师父,我记在心里了。”
接着,两人又接着聊了几句,并且在约定好了下次通电话的时间后,
陆涛道:“老段在你边上吧,你让他过来接下电话,我帮你托付几句。”
“好嘞,多谢师父。”林岳在感谢完了以后,转头向后喊了一句。
“段师傅,麻烦您来一下,我师父有话想跟您说。”
此时,老段正坐在长椅上,听着自家媳妇的数落。
听到林岳的呼唤以后,他二话没说便站起来往柜台处走了过来。
一接过电话,老段便大声叫喊了起来。
“喂,老陆啊
你放心!这活儿,我一定帮忙!
小林这小子灵光,就是缺历练,我会帮你带他的”
起初,林岳还准备等他讲完,自己再接过电话讲两句。
但眼瞅着老段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电话了,林岳非常懂事的往长椅的方向走去。
此时,夏冰心已经早就打完电话坐在了长椅之上。
“如何了,你们单位那边怎么说?”
反正闲着没事,林岳没话只有没话找话的跟她聊聊天。
相比较林岳的轻松,夏冰心则是有些烦闷,她抬头看了一眼后,才缓缓说道。
“领导让我留在这边帮助你查案,协助函稍后会传真过来。”
对于她的回答,林岳有些意外:“你们法医科也这么缺人么?”
“现在哪里不缺人。”夏冰心白了林岳一眼后说道。
“整个法医科就八个人,除了三位老法医,剩下的都是象我这样刚毕业的,这阵子也不消停,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三四份检验单要忙。”
夏冰心说的这种情况,林岳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九十年代的地级市公安系统中,法医部门尚且还是隶属于刑侦支队的法医科。
而后世的法医所,则是得等到2000年后机构改革之后才出现的。
既然是科级部门,人员编制自然是不多的。
然而,东海市是一个大型的地级市,其下辖着很多县级市,辖区内人口众多。
然而,如此众多的人口下,整个东海市就只有一个市属的法医科。
若平日里没有出什么事,缓则罢了。
可现在出一天内出了两个命案,让法医科得人有些分身乏术了。
大岙村的这个案子,案情清淅许多,不需要太多人就能检查完。
而吴城的那个案子就复杂许多了,焚尸案需要检查化验的东西就太多了。
虽然这些情况林岳都了解,但如此一个命案,两个负责人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这样的事情,放诸哪个年代都有些罕见。
看着夏冰心那愈发忧心忡忡的脸色,林岳一脸正色的询问道:“你是担心自己办不好案子么?”
“怎么可能!你别以为我是个新人和女生,就小看我!”此言一出,夏冰心立马激动回复道。
“我当上法医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做好了出任务的准备,这么一点小困难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看着夏冰心那瞪得滚圆的双眼,林岳莞尔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俩就好好的合作,又快又好的把这案子破了。”
他并没有去解释刚才的话,而是将自己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郑重的说道。
“把凶手给绳之以法!还死者一个公道!”
被林岳这么一整,夏冰心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岳见状,大声喊道:“回答我!有没有信心!”
“有!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