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白玲建网络 信息战初成
仓库里的第一场争吵，是因为一台二十年前的军用电台。
老莫坚持要把它拆了，取出里面的高频滤波模块。白玲不同意，她认为整台机器修一修还能用，拆了就彻底废了。两人隔着工作台对视，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这东西的发射功率只有五瓦！”老莫用手指敲着电台锈蚀的外壳：“覆盖范围不到十公里，还比不上咱们的喉麦！”
“但它的跳频算法是旧时代军标！”白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却按在电台顶上，像是护着什么宝贝：“牛氏现在的通讯侦测系统，有一半是基于民用频段改良的。用这个，他们反而会以为是背景噪音。”
“可它太重了！三十五公斤！咱们的移动节点带不动！”
“那就别移动！”白玲松开手，转身走向墙边那堆零件：“把它做成固定中继点，埋在废弃的电信井里。用太阳能板供电，伪装成废铁。”
老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白玲从零件堆里翻出几块硅板，又拎出一捆还算完好的光纤。动作干脆，目标明确——她早就想好了。
“你……你早就打算好了？”老莫推了推眼镜。
“三天前。”白玲头也不回，“我测过牛氏在东南区的信号扫描规律。他们的无人机每四小时过一遍主要频段，但会跳过几个公认‘已废弃’的军用频段——认为没价值。”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信号分析仪，屏幕上有几条跳动的波形：“这台老电台，正好用那几个频段。”
老莫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又带着点佩服：“行，听你的。反正唐哥说了，技术上的事，你拍板。”
“不全是。”白玲走回工作台，开始拆电台外壳，“加密协议和路由算法，你负责。我不擅长那个。”
这是实话。白玲懂硬件，懂信号，懂怎么在战场上用最快的速度建立通讯链路。但复杂的密码学和网络架构，老莫才是专家。他们俩搭档，有点像刀和鞘——一个锋利，一个周全。
工作重新开始。
仓库中央，“骊歌”战车的尾部舱门敞开着，粗大的线缆像血管一样延伸出来，连接到几十台新旧混杂的设备上。有些是“铁棺镇”缴获的，有些是从废墟里淘换的，还有几台是“锈带骑士团”贡献的工业控制器——勉强改成了数据交换机。
白玲负责硬件连接和物理层调试。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防雨布，上面摆满了接头、转接器、焊枪和万用表。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线缆间穿梭，快得像弹钢琴。
“三号线，阻抗不对，重做。”她头也不抬地说。
旁边一个打下手的技术员赶紧拿起那根线，重新剥线、焊接。这小伙子是艾莉西亚推荐的，叫小林，以前在基金会干过设备维护。三天前刚来时，还有点不服气——觉得白玲就是个开战车的，懂什么通讯？
现在他已经学会在白玲说话时，立刻执行，不问为什么。
老莫在另一头，对着三块并排的显示屏敲代码。屏幕上是滚动的十六进制数据和拓扑图。他在搭建“星火网”的核心路由协议和加密层。
“白玲，”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个网，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节点太少。”白玲正在焊一个接口，焊枪喷出细小的蓝火。
“不止。”老莫停下手，转过椅子，“是信任。”
白玲手里的焊枪停了停。
“现在节点少，咱们自己人控制，没问题。”老莫指着拓扑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但将来呢？如果‘西行盟’真能扩张，几十个、几百个据点都要接入。那时候，任何一个节点被渗透，整个网络都可能暴露。”
他顿了顿：“更别说，牛氏集团有‘统一的意志’这种玩意儿。谁知道那东西有没有能力直接入侵数据网络？”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风扇的嗡嗡声。
白玲放下焊枪，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她站起身，走到“骊歌”的车载计算机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界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蜂窝结构图。
“所以我们的网络要这样建。”她用手指放大其中一个蜂窝，“每个蜂窝是一个自治区域，有独立的加密和认证。区域之间通过加密隧道连接，但数据不过境——只传验证信息和最高优先级警报。”
她看向老莫：“就像一个个孤岛，用加密的船只在中间运货。船沉了，岛还在。一个岛被占了，其他岛立刻断桥。”
老莫盯着屏幕，眼睛渐渐亮起来：“这架构……有点像旧时代的暗网雏形，但更分散。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昨天晚上。”白玲关掉界面，“睡不着。”
其实不是睡不着。是半夜被噩梦惊醒，梦见“星火网”被入侵，所有节点的位置暴露在牛氏的战术地图上，红色的标记点一个一个被导弹抹掉。她坐起来，在黑暗里画了两个小时草图。
但这些没必要说。
理论归理论，实践才是难关。
第一次实地架设节点，选在距离总部十五公里的一处废弃气象站。白玲亲自带队，五个人，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装着伪装成建筑垃圾的通讯设备。
出发前，孙悟坤拦住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带上这个。”
“什么？”
“压发警报器。”孙悟坤打开盒子，里面是六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埋在半公里外的路线上。有人接近，会往你腕表发振动信号——不会产生电磁波，牛氏的侦测车扫不到。”
白玲接过盒子，看了他一眼：“你想得挺细。”
“跟你学的。”孙悟坤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活着回来。这网络还没取名呢。”
气象站比预想的更破败。铁塔已经锈得摇摇欲坠，机房只剩半个屋顶。白玲指挥着队员把设备搬进去，自己爬上铁塔顶端，安装全向天线。
风很大，吹得铁塔微微摇晃。她在二十米高的地方，单手固定天线底座，另一只手拧螺丝。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
“白姐，要不系个安全绳——”小林在下面喊。
“浪费时间。”白玲头也不回。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掏出信号测试仪。屏幕上的波形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和十五公里外的总部成功握手。
她顺着铁塔爬下来，动作轻快得像只猫。
“成了？”小林问。
“基础链路通了。”白玲收起测试仪，看了眼腕表，“但延迟有点高，七百毫秒。得调。”
他们在气象站待到天黑。白玲缩在机房的角落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调试日志。老莫在总部那边配合，两人通过刚刚建立的链路通话——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清。
“三号频段……干扰太强……切到备用……”
“收到。尝试增加前向纠错……”
“不行，丢包率上去了……改用……”
小林和其他队员轮流放哨。天完全黑透后，荒原上起了风沙，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变异生物的嚎叫，分不清是狼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两点，调试终于完成。
白玲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延迟降到两百毫秒以内，丢包率百分之三，可以接受。”
队员们松了口气。有人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大家蹲在墙角吃夜宵。小林递给白玲一块饼干，她接过，却没吃，只是盯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荒原。
“白姐，你想什么呢？”小林小声问。
“想牛氏集团现在在干什么。”白玲说，“他们的通讯指挥官，可能正坐在‘通天城’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满墙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整个区域的信号活动图。而我们，蹲在这个漏风的破房子里，用一堆破烂零件，想从他们眼皮底下偷出一小片通讯空间。”
她顿了顿：“感觉像蚂蚁在跟大象下棋。”
“那咱们能赢吗？”另一个队员问。
白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应急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蚂蚁只要不按大象的规矩下，就有机会。”她说完，咬了口饼干，嚼得很慢。
返程路上，他们差点出事。
在距离总部还有五公里时，白玲的腕表突然剧烈震动——孙悟坤给的警报器被触发了。不止一处，六个装置先后被触发，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停车。”白玲低声说。
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进路旁的沟里。所有人下车，蹲在车身后。白玲掏出夜视仪，朝来路望去。
三分钟后，两辆牛氏制式的轻型装甲车从沙尘中驶过，车顶的旋转侦测器闪着微弱的绿光。车速不快，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索什么。
“是冲我们来的吗？”小林声音发紧。
“不一定。”白玲收起夜视仪，“但经过气象站的路线，正好在他们的巡逻范围内。以后那个节点要减少主动发射，只在固定时间窗口收发数据。”
装甲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又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安全，才重新上路。
回到总部仓库时，天已经蒙蒙亮。老莫还在工作台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脸上有笑。
“你们回来得正好，”他指着屏幕上新出现的两个光点，“就在刚才，‘锈带骑士团’和联盟革新派那边，各有一个节点自检通过了。虽然信号弱，但能连上。”
拓扑图上，五个光点分散在半径三十公里的区域内，由细细的蓝线连接。像一张刚刚织出经纬的网，还很稀疏，但已经成型。
白玲走到屏幕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叫唐启元来看。”
十分钟后，唐启元、赵铁柱、朱戒都来了。孙悟坤也训练完新兵，带着一身汗味走进仓库。所有人围在屏幕前，看着那五个闪烁的光点。
“这就是‘星火网’？”唐启元问。
“一期，五个节点。”白玲点头，“覆盖范围有限，但能保证指令传达和基础情报回传。加密等级目前是最高，牛氏的常规侦破手段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破解单次会话——前提是他们能截获到。”
朱戒摸着下巴：“也就是说，咱们以后不用再靠两条腿传消息了？”
“紧急情况还是要靠人，”老莫补充，“但日常指令、情报更新、技术数据，都可以走这个网。每个节点每天只开放三个十分钟的通讯窗口，随机时间，降低被侦测概率。”
唐启元伸出手，想拍拍白玲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干得好。”
白玲没什么表情，转身走向工作台：“第二期要增加移动节点。孙悟坤，你训练的新兵里，挑三个机灵的，我要教他们基本设备维护和架设。”
孙悟坤挑了挑眉：“我的兵是打仗的，不是电工。”
“不会维护通讯的兵，上了战场就是聋子瞎子。”白玲没回头，“你看着办。”
孙悟坤咧咧嘴，没再反驳。
众人陆续离开仓库，去忙各自的事。唐启元走在最后，快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白玲已经重新坐回工作台前，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新的拓扑图。晨光从仓库顶部的裂缝漏下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给她冷硬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
这个总是冲锋在前的战士，此刻像个工匠，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张可能在将来某天，能网住巨龙喉咙的网。
唐启元轻轻带上门。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正是：巧手织网于无声，破铜烂铁化繁星。高塔临风连孤岛，沙海藏锋避犬鹰。架构暗合蚁象弈，加密深锁虎狼听。星火虽微终可燎，信息权争第一程。（第1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