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李謜,以一首词、一身胆、一腔血,在这风雪长安城下,点燃了足以焚毁一切坚冰的滔天烈焰,将数万颗心连同他们的信仰与未来,牢牢地烙上了自己的印记!
李謜深谙此道,他将诗词的力量、英雄的光环、民众的情绪,完美地揉合在一起,爆发出足以掀翻一切阻碍的民意狂潮!
百官震撼!
贾耽、杜佑等重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浑身战栗,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见过万民欢呼,但何曾见过这等自发、狂热、如同信仰降临般的集体共鸣?
雍王……竟已将民心聚拢至此?!
这已不仅仅是威望,这是近乎神化的感召力!
窦文场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僵死,厚厚的脂粉下,是瞬间褪尽的血色和难以抑制的惊恐!
他袖中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等民心所向……近乎妖孽!
这雍王……绝非仅仗武力之莽夫,他是玩弄人心、操控大势的顶尖高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窦文场的脊椎骨直窜而上。
广陵王李纯,眼神深处那深藏的阴冷已被巨大的冲击和忌惮所取代。
民心……竟可如此汹涌!如此……可怕!
舒王李谊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地靠在随从身上,连愤怒都忘记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他刚才……竟然招惹了这样一个怪物?!
就在这撼天动地的声浪之中,长安高大的城楼之上,两道纤细的倩影如同受惊的蝶儿般簌地一闪,迅速隐没在垛口之后。
正是德宗皇帝身边的尚宫宋若莘与宋若宪!
奉皇帝密旨,悄然观察雍王入城的一切反应。
此刻,姐妹俩紧紧抓住冰冷的城墙砖石,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迷惘……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姐姐……”宋若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这……这还是我们印象中那位……那位沉默低调、甚至有些阴郁的雍王殿下吗?”
宋若莘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万众簇拥、如同神邸般光芒万丈的身影,喃喃道:“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边关的烽火,将他淬炼成了另一个人!那股……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那份收放自如的权谋手腕,那种……那种……”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种喷薄而出的、令人心折的男子汉魅力!霸道又知礼,铁血又重情!这……这简直是……”
“太完美了……”宋若宪失神地接话,眼中异彩连连,“完美得……近乎不真实!无论是方才对待百官的气度,还是此刻煽动……不,是引动万民心魄的手段!殿下他……他……”
“速速回宫!”宋若莘猛地回过神来,语气急促而凝重,“圣人需要知道这一切!雍王殿下……已非池中之物!他带给长安的,将不仅仅是战功和荣耀!”
她最后瞥了一眼城下那如同沸水般的场景,拉着妹妹,转身匆匆消失在幽暗的城楼甬道之中。
……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安西儿郎们挺直了胸膛,作为李謜的部下,他们非常自豪。就连沙通天等刚编入李謜手下的马匪们,也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他们跟对人了。他们跟着雍王殿下,可以堂堂正正的挺直胸膛做人了!
李謜迈步向城门走去,身后的儿郎亦步亦趋,整齐地下马在身后跟着,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李謜的即将跨入城门界限之时——
“止步!”
一声尖锐的呼喝响起!
只见城门两侧,原本肃立的神策军士兵猛然上前一步,手中长戟交叉一架,瞬间在城门前组成了一道寒光闪闪的金属栅栏!
数百名神策军精锐甲胄鲜明,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同于边军的骄矜之气,死死挡住了李謜及其五百亲卫的去路!
“嗯?”李謜有些错愕,脸色一沉,正要翻脸。
窦文场对着李謜拱手,依然不急不缓地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非是他们敢阻拦您的虎威,实乃……朝廷法度不容僭越啊!”
他转向那五百沉默如山的玄甲骑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按《仪制令》,藩王入京朝觐,所携仪卫护卫,不得超过百人之数。此乃祖宗定下的规矩,为的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的安宁稳妥啊!您身后这些……如狼似虎的私兵,个个披坚执锐,杀气凛然……这浩浩荡荡五百铁骑入长安,恐惊扰了圣驾,也令京城百姓不安呐!奴婢职责所在,掌管京城宿卫,实在不敢渎职,放如此大队人马入城。还请殿下体谅奴婢的难处,令这些……私兵,暂驻城外营驿,殿下仅带少数亲随入城面圣即可。”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搬出了祖宗法度《仪制令》,将李謜的五百亲卫定性为违规的“藩王仪卫”,要求其留在城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謜身上。
李謜看着窦文场那虚伪的笑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寒光暴涨:“窦中尉,你说我这些兵马是藩王私兵?”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本王问你,天策上将府,可有规制?可有属官?可有……卫率?!这五百健儿,乃是本王开府建牙、奉旨节制关中各路兵马之天策上将府亲军!护卫天策府乃其本职!何来藩王私兵之论?按窦中尉所言,莫非陛下的天策上将府,竟连护卫自身的兵马都不能有了?那这‘开府’二字,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五百名沉默矗立、甲胄上还残留着风霜与血火印记的战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他们!随本王在安西血战,于万军丛中斩将夺旗!他们!在陇右焚毁吐蕃粮秣,断敌命脉!他们每一个人的功勋,都刻在边关的烽燧、写在朝廷的功劳簿上!他们是陛下的天策府兵,是大唐的功臣锐士!如今却不能回这大唐国都,不能回这天策上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