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他在与虎谋皮(1 / 1)

李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他跪伏的身躯,目光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紧闭的厚重宫门之上。

他冰冷的声音不高,却打断了统领的客套:“免礼。本王要见太子殿下,立刻开门!”

那统领身体微微一僵,脸上强挤出的激动瞬间凝固,眼底的为难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慌忙起身,却不敢完全站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腰弯得更低,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殿下息怒!殿下要见储君,末将岂敢阻拦!只是……太子殿下……近来凤体违和,太医署严令需静养,最忌惊扰。窦公公亦有严谕……”

他提到“窦公公”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深植于骨的畏惧:“……非奉诏命或窦公公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圣躬……末将……末将职责所在,万死不敢……”

“放肆!”宋若莘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卫率的迟疑,“雍王乃是太子亲子,圣人亲封‘天策大将军’!今千里驰归,忧心储君病体,此乃天伦至情、君臣大义!尔等安敢以‘静养’之名,阻绝亲王探问?!速去通禀!”

窦文场的禁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僭越。

“再敢拖延,便是欺君罔上,视同谋逆!速去通禀太子殿下!”

卫率统领吓得魂飞魄散!

“末将遵命!”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踉跄着冲进宫门。

片刻之后,东宫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太子诵愤怒而虚弱的呵斥,由远及近:“混……混账东西!本宫的儿子……咳咳……见老子还要通报?!你……你们是死人吗?!滚开!”

沉重的宫门豁然洞开。太子诵竟在两名宦官搀扶下,挣扎着亲自迎到了殿门口!

他形容枯槁,面色灰败,比德宗好不了多少,宽大的太子常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剧烈的咳嗽让他弓着身子,几乎喘不过气来,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看到李謜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切的后怕。

“謜……謜儿!!”太子诵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猛地挣脱宦官的搀扶,竭力想扑上前去,却踉跄不稳。

“父亲!”李謜心头剧痛,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了太子诵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紧紧搂住。

那枯瘦的身躯轻得让他心酸,记忆中那个虽懦弱却尚算康健的父亲,竟已被病魔和压力折磨至此。

一股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李謜的鼻尖,眼眶发热。

他清晰地记得,正是眼前这个看似软弱的父亲,在长安杀机四伏之时,用尽手段,派出了最忠心的侍卫长李景略,将他秘密送出了长安,踏上了那条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太子诵死死抓住李謜的双臂,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枯槁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生怕这只是个幻梦,“安西……苦了你了……李景略他……”

“父亲,李将军忠勇可昭日月,他在龟兹城外,力战殉国了……”李謜声音低沉,强压着翻腾的情绪。

感受到臂弯里父亲的身躯因悲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李謜心如刀割。

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半抱着太子诵,支撑着他那脆弱不堪的身体,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挪过空旷的前殿,向着内殿深处那唯一象征着温暖与安全的暖榻走去。

终于踏入内寝,李謜将太子诵无比轻柔地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暖榻之上,仔细为他掖好每一寸锦被边角,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宋若莘很识趣地站在殿外,她知道这对父子俩,有太多话要讲。她目光沉静地落在脚下光洁的地砖上。殿门敞开着,里面压抑的呜咽、低沉的安抚和劫后余生的絮语隐约传来。她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守着这片空间,将殿内那方天地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那对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父子。

“父亲,”李謜握住太子诵冰凉枯瘦的手,沉声问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困惑,“当年,窦文场步步紧逼,暗中下毒,欲置您与我于死地。您明知李纯……兄长他已与阉竖勾结,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何……为何不让我留下与您共同面对危局?为何非要秘密将我送出长安,远赴安西绝地?甚至……不惜动用您那块至关重要的鎏金鱼符,让我去寻郭昕老帅?”

太子诵的身体在李謜的问话中微微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深陷的眼窝更加明显,脸上交织着痛苦、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滚着李謜从未见过的深刻悲哀与决绝。

“謜儿……”太子诵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因为……你和你兄长,对于孤而言,手心手背,都是孤的骨肉。孤……无能,不仅不知不觉中被阉竖毒害,还护不住你……”

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李謜立刻递上温水。

太子诵艰难地啜饮几口,喘息稍定,才继续说道:

“孤知道纯儿恨你。他从小就觉得所有人都偏宠你,就连圣上也偏宠你……他嫉妒你的一切,你轻易就能获得他拼命也得不到的认可……”太子诵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他以为孤看不出来他与窦文场的勾连吗?只是,孤……孤不过是一个不受圣人待见的太子,一个随时可能被废黜的病人!孤手中无权,身边无可用之忠臣!我斥责他,他恨我;我规劝他,他阳奉阴违!窦文场…纯儿……他是在与虎谋皮却不自知!他甚至以为……以为他是在学勾践卧薪尝胆,是在为大唐忍辱负重!”

太子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悲愤:“蠢!愚蠢至极!他根本不知道窦文场、霍仙鸣那些阉竖的真正面目!他们是依附在皇权上的蛆虫,永远喂不饱!李纯以为他能掌控他们?笑话!”

说到激动处,太子诵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李謜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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