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謜环视全场,眼神冰冷如铁:“因为,这即是本王的第一道军令!违令者,自证其不堪驱策,留之何用!”
这九条军律,条条见血!尤其是四条斩令更是杀气腾腾,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士兵们,尤其是沙通天等人,心头凛然,瞬间收起了所有轻浮。
“光有铁律,不过纸上谈兵!”李謜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天策军,要的是能摧城拔寨、野战决胜的虎贲锐士!锐士,唯有千锤百炼方成!”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下达了令人咋舌的命令: “自明日起,卯时初刻,闻鼓即起!全军披挂全副甲胄(含顿项、披膊、胫甲),携弓弩一具、箭囊满壶、干粮水囊、随军锸斧(行军器具),绕行长安外郭城墙一圈!”
李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地口吻: “此一圈,计程六十二里!限时两个时辰!不得延误!风雨无阻!每日午后,演武场操练:阵列森严如墙推进!刀盾劈砍刺击,务求力贯千钧!弓弩齐射,箭雨蔽日!长槊攒刺,仿若雷霆突阵!凡有懈怠、疏漏、不合规制者——饭食减半!加练至子夜!”
“每月朔日,大校诸军!优胜者,赏钱帛、晋勋阶!末位者,罚俸、苦役!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方有令行禁止、蹈死不顾之虎狼锐士!”
这一连串高强度的训练计划,让不少老兵都暗自咋舌。尤其是全副武装携带给养跑六十二里,这强度在冷兵器时代堪称苛刻!
李謜要打造的,是一支超越神策、媲美安西巅峰时期的职业铁军!
“诺!!!” 短暂的沉默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李謜微微颔首,最后说道: “天策军,初创艰难,五百之数,远不足用!贺兰镜!”
“末将在!”
“明日卯时之前,将本王亲拟的募兵告示,高悬于天策上将府大门之外!昭告天下,广募英豪!”他顿了顿,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天策上将府募兵令!募关陇锐士!凡入我麾下者:一、授永业田二十亩!世代承耕,永免赋役!二、注天策军籍!终身为兵,父死子继,世食天策俸粮!三、骁勇积功者,由天策府保举——入天策武学!”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潭水的巨石!
下方原本肃立的将士中,顿时激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与身旁袍泽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天策武学?”有人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疑惑甚至一丝本能的排斥。
让厮杀汉去坐学堂?这简直闻所未闻!
李謜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不错!本王要在长安设立武学!”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面露困惑甚至犹疑的面孔:“尔等,亦将分批入内受教!习山川舆图之辨,算学筹谋之精,筑城营垒之法!凡怯于学、怠于思者——趁早解甲归田,给我滚蛋!莫污了我天策军号!”
“哈哈哈……”众将士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李謜眉峰微挑:“笑?看来都愿意?”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末将雷岳,愿领教习!”
方才还带着戏谑哄笑的将士们,神情迅速转为庄重。
雷将军都带头了,谁敢落后?尤其是那些渴望出人头地的年轻面孔。
“属下愿意学!”
“属下愿学!”
沙通天那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四周纷纷抱拳应诺的安西军将士们,又飞快瞄了眼神情莫测的李謜,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粗粝的沙子。
最终,他猛地一抱拳,动作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蛮横劲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极不情愿的话:“沙通天……也愿入武学!”那声音沙哑又生硬,毫无半点激昂,像是被人硬生生按着脖子吼出来一样。
“很好,全都解散,休息!别忘了卯时准时操练!”李謜大声说道。
……
枢密院是依附于紫宸殿西侧的一组深邃、坚固的廊院建筑群。
它没有紫宸殿那般恢弘壮丽的飞檐翘角,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厚重感。
巨大的乌木梁枋纵横交错,支撑起深邃的殿宇,斗拱之上盘旋的鸱吻与狰兽,在跳动的烛光和宫灯映照下,投下扭曲而狰狞的阴影。
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冰冷光滑,两侧矗立着巨大的青铜仙鹤香炉,炉内焚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般冷硬和淡淡的陈旧墨纸气味。
殿门高大厚重,包裹着厚重的黑色熟铜,兽首衔环狰狞可怖。
门前值守的是身着深青色窄袖劲装、腰挎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神策军精锐亲卫,他们如同石雕般矗立。
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藻井,藻井彩绘剥落了部分,露出深色的木底,更添几分古旧与神秘。
脚下的水磨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悬挂的巨大宫灯,灯罩是罕见的深海鲛绡,光线透过,显得朦胧而惨淡。
殿宇深处,层层叠叠的深紫色鲛绡帷幕低垂,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帷幕之后,才是枢密院真正的核心,窦文场日常处置机密要务的内堂。
与外间大殿的宏大空旷不同,内堂陈设极尽低调奢华。墙壁贴满了深色的织锦壁衣,织着繁复晦涩的暗纹,吸音极好,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公案横亘中央,案上陈设极简:一方厚重的蟠螭纹青铜镇纸,压着几份摊开的卷宗;一只润白如玉的定窑笔洗;一盏造型古拙、跳跃着稳定火苗的青铜雁鱼灯。
公案之后,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铺着厚厚的墨狐皮褥子。
此刻,窦文场正端坐在这张象征帝国最高宦官权柄的座椅上。他穿着深紫色的常服,上面用银线绣着极细密的云蝠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手中捻动着一串漆黑如墨、油光水亮的紫檀木佛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