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亲自迎上,腰肢弯得恰到好处,笑容可掬:“这位公子带这位小娘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楼上雅间正好还有一间‘兰雪’,临窗可俯瞰东市盛景,清静雅致,不知是否合二位心意?”
他经验老道,绝口不问身份,只提供最好的服务,眼神恭敬却绝不冒犯。
“兰雪?甚好。”李謜随意点头。
萧清宁则微微屈膝还礼,姿态无可挑剔。
掌柜亲自引路,态度殷勤周到却不过分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伙计们更是训练有素,目不斜视,奉茶递巾,动作轻盈利落。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二楼雅间回廊时,楼下大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李锜在一众纨绔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厅中扫视,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即将上楼的萧清宁的背影。
“美人儿!果然在这里!”李锜嘴角咧开,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他推开挡路的伙计,带着人噔噔噔快步追上二楼。
掌柜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好!
这位舒王府的二公子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仗着舒王权势,横行无忌,强抢民女之事屡见不鲜。
他认得李謜身边的“萧娘子”绝非普通出身,更隐隐感觉那位青衣公子深不可测。
但舒王府的二公子他也万万得罪不起啊!
“哈哈!这位小娘子留步!”李锜一步抢上,正好堵在雅间门口,挡住了李謜和萧清宁的去路。
他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一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在萧清宁脸上、身上贪婪地刮过:“方才在慈恩寺惊鸿一瞥,没想到在此处重逢,真是天赐的缘分啊!小娘子仙姿玉容,不知是哪家闺秀?本公子乃舒王府李锜,今日得遇芳颜,心甚慕之,欲结兰契。不若移玉步,赏光至我的长包雅间‘锁香’小坐,饮一盏薄酿,细叙此奇缘如何?”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李謜,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掌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给伙计使眼色,让他们快去请楼里供奉的几位有身份的“和事佬”或者通知幕后东家。
他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世子殿下,这二位是兰雪间的贵客,您看……”话未说完,就被李锜身边的一位打手粗暴地推开:“滚开!没眼色的东西,世子和美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李謜脸上的闲适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如同安西大漠月夜下的冰山。
他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身,将萧清宁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锜那张写满欲望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你是何人?敢在此放肆?”
李锜斜睨着他一身素青布衫,鼻腔里挤出嗤笑:“凭你也配问爷的名号?”
李謜唇角勾起一抹淬冰的弧度:“好,不说名字也可以。爷的刀下多你一个无名野鬼,黄泉路上也认不得你是谁!”
“放肆!”李锜额角青筋一跳,“哪来的野狗,也敢吠到本世子头上?”
“世子?”李謜眉峰微挑,似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何方府邸,容得下你这等…僭越之徒?”
“瞎了你的狗眼!”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纨绔猛地蹿前,破锣嗓子几乎掀翻亭角,“这位乃是舒王府嫡出的二公子!御笔钦封的世子!还不跪下磕头!”
“舒王府二公子?”李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你父亲昨日在开远门外,似乎也没学会什么叫收敛。看来,舒王府的家教,着实令人堪忧。”
此言一出,不仅李锜和他的狐朋狗友以及家丁打手们都愣住了,连偷偷观望的掌柜和伙计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口气!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锜被那股无形的气势慑得心头发毛,但骄横惯了的他旋即被巨大的羞辱感淹没,勃然大怒:“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议舒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打”字的尾音尚未消散——
李锜身后那几名看似寻常的扈从,眼中瞬间爆发出豺狼般的狠戾!
左边一人身形矮壮如铁墩,双臂筋肉虬结!他反手自身后一抹,一根乌沉沉的熟铁短棍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毒龙般横扫而出!砸向李謜左腿膝盖外侧!这一击若是砸实,髌骨碎裂只在瞬息!
右边一人则如毒蛇出洞,身形诡异地贴地疾掠!他指缝间寒芒乍现——赫然是一柄刃长不过三寸、薄如蝉翼的特制柳叶小刀!他悄无声息地抹向李謜手腕脉门与双脚跟腱!
刚猛横扫封下盘,阴毒切割断手足!两人配合默契,攻势瞬息即至!
电光石火之间!
“喝!”
一声低沉的断喝自李謜喉间迸发!
他右脚猛地踹在身前沉重厚实的榆木食案一脚!
“哗啦——砰!”
杯盘碗盏倾泻摔落,汤汁四溅!
沉重的食案被他这一脚之力,硬生生向后横移尺余,恰好撞在他刚才所坐的那张四足条凳上!
条凳受力,凳头猛地向上翘起!
李謜左脚如闪电般后撤半步,脚尖精准地勾住那条因翘起而失衡的条凳,腰胯猛然发力!
“起!”
那张四足厚实的榆木条凳,竟被他单腿之力如挑枪般悍然挑起!
凳腿迎着那横扫而至的棍影就撞了上去!
这一下,融合了郭家枪法中“崩”、“挑”、“拨”的卸力技巧!
凳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嘭!!!”一声沉重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乌沉沉的铁棍狠狠砸在厚实的榆木凳面上!
木屑飞溅!
沉重的条凳被砸得剧烈震颤,却并未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被凳身分散、吸收,更被李謜那巧妙的“挑”、“拨”劲道卸开了大部分力道!
反倒是那矮壮扈从只觉虎口剧震,棍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向下,力量顿失七成!
沉重的棍头只擦着李謜裤腿,狠狠砸在了地上,留下一个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