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周围霎时亮起数十盏巨大的牛角灯、琉璃灯!这些灯盏集中于高处悬挂的华丽灯架上,内里燃烧着掺有西域香料的特制油脂,火焰炽白明亮,精准地笼罩了舞台中央!
缕缕轻烟倏然自舞台缝隙间升腾弥漫开来。
一个身影,如魅影,如精灵,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其间。
“她叫迦罗蜜古丽!是这里的头牌!整个长安西市的胡肆,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能勾魂摄魄的玉人儿了。”莞娘在李謜身旁耳语道。
舞台中的那位胡姬一身火红的舞裙,裙摆短而飞扬,露出紧致流畅的小腿和赤足,踝骨上缠绕着细密的金链,缀着无数极其细小的金铃。
上身是紧裹的、镶嵌着细碎绿松石的金丝胸衣,勾勒出惊人的、充满生命力的丰满曲线,裸露的肩头和手臂肌肤是蜜糖般的色泽,光滑紧致。一条轻薄如雾、缀满了闪烁金箔片的嫣红透明纱丽,松松地缠绕在臂弯和腰间,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
深目高鼻,浓密的黑色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种野性与挑衅的眼神。
她动了。
一个急速的回旋!
裙摆如火莲般轰然绽放,赤足踏下,脚踝金铃骤然爆发出密集如骤雨般的清响,与那鼓点完美契合!
紧接着——尖锐的琵琶声撕裂寂静,带着戈壁的风沙气,骤然随着她的舞蹈开始弹响!
她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如同沙漠中被风催动的蛇,以不可思议的韵律和角度扭动、反弓、挺立。胸衣上的绿松石和臂上缠绕的透明金箔纱丽,在疾速舞动中化作流光溢彩的幻影。
她的手臂时而如飞天般舒展,指尖仿佛要攫取星辰;时而又如猎豹般迅捷屈伸,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意。
赤足踏在鼓点上,精准得如同嵌入灵魂的楔子,每一次落足都引发脚下金铃一阵疯狂的颤鸣,与羯鼓、琵琶交相辉映,足以让人血液沸腾。
食客们忘了杯中酒,忘了盘中肉,连划拳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喉结的滚动和无法抑制的惊叹。
“……天呐……”
“这迷人的小妖精!”
“这腰……这腿……啧啧”
舞台下方,靠近台前的几个豪商已经涨红了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痴狂,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将这人间尤物占为己有。
莞娘的目光同样紧盯着舞台,但余光却牢牢锁住了身边的李謜。
李謜依旧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姿态沉稳如山。他修长的手指拈着银叉,叉起一块油光红亮的烤羔羊肋排,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从容,缓缓送入口中。
那焦香的羊肉在他齿间咀嚼,油脂的芬芳弥漫开,他的目光,似乎也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公子,这舞,可还能入眼吗?”莞娘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謜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琉璃杯壁,那灼热的酒香再次升腾。他
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一股灼热的激流瞬间从喉咙烧灼至小腹,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火!那种霸道的酒……应该产自龟兹吧?只有自己的蒸馏技术才会有如此高的度数!想不到龟兹的酒,已经摆上长安的酒桌了!
他侧过头,看着莞娘那精致笑颜如花的面容。
他脑海中几乎是瞬间浮现出郭幼宁在烈日下策马奔腾、银枪如龙时的英姿勃发,那张被阳光吻红的脸庞上闪烁着纯粹而坚韧的光芒,如同旷野上最炽烈的风;另一张则是眼前这位莞娘,时而流露的狡黠灵动,时而展现出似水娇媚的眼波,那份千变万化、收放自如的风情,早已熟稔地刻入他的肌骨。
舞台上那胡姬的媚态纵然倾国倾城,如火如荼,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美则美矣,终究是外物,是喧嚣之上的浮华,触动不了他心底那根弦。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平静地端起面前那杯深琥珀色的三勒浆,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酒液的辛辣与醇厚在舌尖弥漫开来,比那惑人的舞姿更真实几分。
“哦?你指的是舞还是这位胡姬?”李謜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莞娘托着腮,目光从舞台流转回李謜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眸中流光溢彩:“嗯……公子既问,那奴婢便斗胆,让你评评这‘人’?”
“名头不小。可惜……幻术惑心,皮相惑眼。终究是……喧嚣之上,徒增聒噪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包裹了莞娘的心尖,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水,无声浸润。
她努力克制着唇边几乎要漾开的弧度,只是那原本就如星子闪耀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得惊人——果然,在这位亲王殿下的眼中,那些浮于皮囊的冶艳风情,远不及她这般天生丽质……
“咚!锵——!”
楼下的舞曲骤然推向最高潮!
迦罗蜜古丽的身影在舞台中央极速旋转,赤足踏地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金铃的响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戈之音!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燃烧的、惑人心魄的火焰旋风,朝着二楼雅座的方向,猛然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结束定格动作!
双臂张扬如展翅欲飞的妖鸟,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望向李謜!
整个醉胡尘乐坊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疯狂喝彩与口哨声!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喧闹顶峰,李謜却忽然站起身。
莞娘愕然抬头:“公子?”
“莞娘,走吧。这儿太热了,我需要清净一些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不看了?多热闹啊!”她暗自嘀咕了一下,将没喝完的酒一口倒到嘴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顺又带着点委屈的小媳妇神态,莲步轻移,快步追了上去。
“公子!公子等等奴家!”
……
就在迦罗蜜古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謜的时候,靠近舞台前方的几张胡桌旁,几个身影霍然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