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比她经历的9次循环加起来还要魔幻。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办？一直等下去？”秋水感到一阵无力。
“等待重审通知。”灰袍人递给她一张卡片，“这是您的临时身份卡。您可以在休息区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这片局域。有需要可以随时调用工作人员。”
说完，灰袍人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秋水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壮丽又冷漠的星河，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被判定“失败”，她会马上进入第10次循环吗？那样的话，就是背水一战了。
如果被判定“成功”，她会得到传说中的“人生大礼包”？
如果有可能，她好想和那6个无脸审判官对话啊
她站起身，决定四处走走，总比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一模一样的审判庭。
她通过门上的观察窗朝里看，每一间审判庭的布置都和她刚才待过的一样，高高的审判台上，同样坐着六个不同颜色的无脸人。
而在下面的“循环者”席位上，坐着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古装的将军，有穿着西装的白领，有满脸皱纹的老妪，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有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有的咬牙切齿，满脸不甘；还有的，在无声地流泪。
原来，被困在时间里的，远不止她一个。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空间结构很奇怪，看似一条直线，却总有新的岔路和拐角出现，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她拐过一个弯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从前方传来。
“站住！循环者9527号！立刻停止你的违规行为！”
“警告！你已触发三级警报！再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几个灰袍无脸人正追着一个身影在走廊上狂奔，那身影动作极其敏捷，左冲右突，象一只被惹毛了的猎豹。
秋水下意识地往墙边一贴，给他们让开路。
那个狂奔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现代服装，黑色的t恤，牛仔裤，身形挺拔。在与秋水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秋水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乔之远？！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秋水对乔之远的最后一幕记忆，是他拿着炸弹引爆器，歇斯底里地模样。
拜乔之远所赐，秋水和尚若临被炸死，她还通过系统的回放画面看过自己的葬礼。
只不过，乔之远为什么会象个逃犯一样，出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循环事务所”里？
无数个问题在秋水脑中盘旋，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但是，不对啊。
乔之远看她的那个眼神，空洞、疯狂，带着一种被追到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的凶狠。
但在那疯狂的底色下，却是一片彻彻底底的陌生。
他看她，就象在看一截走廊，一块墙壁，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仅仅一瞬，乔之远就扭回了头，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带着一股劲风从秋水身边刮了过去。
“站住！”
“最后警告！9527号！”
灰袍人们的嗬斥声紧随其后。
秋水僵在原地。
乔之远不认识她了？
那个亲手柄她和尚若临送上西天的男人，那个在爆炸前一秒还对她露出狰狞笑容的男人，怎么能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身影从秋水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正是之前给她身份卡的那个。
“让您受惊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刚上演的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闹剧。
秋水回神：“那个人！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您认识9527号？”灰袍人反问。
“他叫乔之远！他化成灰我都认识！”秋水的情绪有些激动。
“哦。”灰袍人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单音节，“您不必激动。事务所内，循环者之间不保留相互记忆，是基本规则。”
秋水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灰袍人耐心地解释起来，语气象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说明书。
“每一桩循环事件，牵扯到的因果人物都不止一位。为了保证审判的绝对公正和效率，所有进入此地的循环者，关于其他循环者的记忆都会被暂时封锁。”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补充道：“您试想一下，如果保留记忆，那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仇人见面当场开打，情侣相遇抱头痛哭，朋友重逢互诉衷肠那审判庭就不用开门了，直接改成情感调解中心好了。我们这里，没时间处理各位循环者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这番冷酷又带点黑色幽默的解释，倒是很容易理解。
“所以，他和那些人一样，都不记得了？”
“是的。所有人都一样。”
秋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象都有一点荒诞感。
她拼死拼活了9次，刻骨铭心的仇人，到了这里，却成了个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子。
“不对。”秋水忽然抓住了盲点，“既然所有人都被封锁了记忆，那我为什么能认出他？”
灰袍人那张光滑无脸的头颅，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因为您的情况，很特殊。”
“您不是普通的待审者，而是‘等待重审’状态。在最终裁决下来之前，您的内核记忆权限是完整的。在整个事务所里，象您这样的循环者，数量极少。”
秋水却呆立在原地。
特殊？
内核记忆权限完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临时身份卡，冰冷的金属质感硌着掌心。
原来是这样。
在这片由无数循环者组成的冰冷星河里，她竟然是那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