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海神阁。
黄金古树依旧巍峨,流转着朦胧的光辉,但今日,这份光辉却莫名透着一股哀戚。
古树下,穆恩佝偻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如同与古树根系相连的一部分。
他的生命气息已微弱到难以察觉,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这盏在风中摇曳了太久的残烛彻底吹灭。
枯槁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唯有胸膛间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起伏,证明着最后的生机尚未完全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古树特有的清香,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命走向尽头时的腐朽与沉寂。
“你来了。”
苍老、沙哑,如同枯叶摩挲的声音缓缓响起。
穆恩艰难地,一点点掀开了那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浑浊不堪,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
那眼中,曾映照过无数风云,此刻却只剩下岁月沉淀下的疲惫与看透世事的淡然。
楚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凝视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目光复杂。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转,往昔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这一天还是到了吗,”穆恩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感叹既像是在追忆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一生,又像是在默许某种必然结局的降临。
静默片刻,楚天开口,声音低沉。
“你后悔当初放我走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太久。以穆恩守护史莱克的执念,早该在他羽翼未丰时将他扼杀。
那无数次可以动手的机会,为何都被这老人轻轻放过?
穆恩那布满褶皱的脸上,艰难地扯动出一抹依旧慈和的笑意,尽管这笑意显得如此无力。
“后悔?我这一生都在后悔中度过。但唯一没有后悔的,就是放你离开。”
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耗尽全力般的姿态,挪动身体,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楚天。
“孩子,你知道吗其实你有一颗最纯粹,最光明的心。这是无论多么深沉的黑暗都无法掩盖的光芒。”
他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史莱克所要经历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即便不是你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长久的光辉让这里太多人迷失在这份不属于他们的荣耀中,然后变质,腐烂。”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海神阁的壁垒,看到了学院深处滋生的脓疮。
“其实在你眼里史莱克,可能比圣灵教更加肮脏吧。”
“曾经的我也迷失在这份荣光里但你的出现,一次次打破了这份虚假。
穆恩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早几十年遇见你或许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但现在的我不会。”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我做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曾经的我没得选。但现在的我想赌一次,哪怕只是在赌。”
“我也想对一次。”
他的话语如同风中残存的最后几片树叶,带着随时会消散的脆弱。
“辛苦你了,孩子”穆恩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歉然,“这条路真的很难走。我也只能陪你到这了”
说着,他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抬起,在楚天面前微微张开。
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片羽毛。
那是一片淡金色的羽毛,形态优美,质地奇特,非金非羽,其上流淌着温和而纯粹的光明气息。
它在透过古树枝叶的斑驳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凝聚了穆恩一生最后的光华。
下一刻,穆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金色星芒,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缓缓升腾,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庄严而宁静的消逝。
最终,他坐着的椅子空了。
唯有那片淡金色的羽毛,并未随之消散,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微光。
旋即,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轻盈地转向,朝着黄金古树主干的方向缓缓飞去。
楚天沉默地跟上,目光追随着那片羽毛,脚步沉稳地走向古树深处。
一直来到黄金古树那虬结巨大的根部最深处,那片羽毛终于停顿下来,静静悬浮在离地寸许的位置。
然后,毫无征兆地——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羽毛如同最精致的琉璃般猛然炸开,化作一蓬极其炫目的金色光点!
这光芒并非简单地照亮,而是如同某种激活的指令。霎时间,原本昏暗的树根区域被彻底点亮!
无数复杂、古老、蕴含着庞大能量的符文自虚空、自树根、自大地之中骤然显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立体的法阵网络,将整个黄金古树根部笼罩!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能量自法阵核心爆发,一道无比粗壮的金色光柱,悍然冲破海神阁的穹顶,撕裂云层,自黄金古树之巅冲天而起!
璀璨的金色光辉瞬间渲染了整片天空,将万里云海都镀上了一层辉煌而肃穆的金边!
黄金古树之下,那片被隐藏的特殊空间中。
正闭目潜修的唐昊与蓝银皇阿银,在这一刻同时猛地睁开了双眼!磅礴的神级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震得整个空间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唐昊霍然起身,面色惊疑不定,他那敏锐的神识感受到了外界那股撼动根基的恐怖能量波动。
“昊哥!外面的封印好像被强行激活了!有变故!”
阿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她与黄金古树联系更深,更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同源,却充满攻击性的力量。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土层与空间壁垒,望向外界。
就在他们“看”去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一双仿佛蕴含着无尽黑暗、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暗金色瞳孔,如同九幽地狱凝视人间的鬼魅,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空间之上,穿透了一切阻隔,锁定了他们!
“什么人!”
唐昊暴喝出声,声浪在狭小空间内回荡,带着惊怒。
空间之外,透过那被强行撕开的裂隙,楚天那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杀意。
“老鼠们,你们的死期到了!”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旁。
古月娜、碧姬、紫姬,同时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史莱克城的方向。
即便相隔万里,那道贯穿天地,将小半边天际都染成辉煌金色的光柱,依旧清晰可见!
光柱中蕴含的,是黄金古树积蓄万年的生命本源被强行引动爆发的磅礴气息,以及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战意!
古月娜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她红唇轻启,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开始行动吧。将这个肮脏的地方,给我彻底从世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