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沉得发黏,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半,窗外的街灯晕开暖黄的光晕,映得小朱伏案的影子忽明忽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悬——虽说早过了寻常谈事的时间,可对方白天就给你发来了合作问询,现在通过了对话框想来想去,还是先说主动说句话,出于做生意的礼貌,总不能晾着人家。
犹豫不过三秒,小朱指尖飞快敲下文字,反复核对了两遍才发送出去:“您好,我是广州名剪的负责人小朱,同时也是小溪溪账号的运营管理,请问您是来洽谈合作的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到半分钟,手机就震了震,对方回复快得超出预期,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急切:“您好您好,朱先生!那这么说,您这边就能全权做主,说话算话的对吧?”
小朱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轻快回复:“是的,店里的事还有账号相关的合作,我这边都能直接定,您尽管说。”
那边顿了几秒,发来一段条理清晰的话,看得出来是早有准备:“是这样,我们是本地做洗发护发的品牌,最近想做一场线下场景直播。核心就是想借你们的场地拍,要是你们现在能提供现成场地,我们明天就能带设备、产品和团队过来;要是无法场地需要我们这边找场地筹备布置,那得给我们留三天时间,毕竟不仅要选址,还要搭产品陈列台、调试直播机位,还得留出互动区域,这些都得弄扎实。”
小朱心里立刻盘算起店里的格局——大厅靠落地窗那块儿足足有二十来平,摆两张陈列桌、架两台机位都绰绰有余,还不耽误日常理发的客人进出,完全不用额外折腾。他几乎没思索,当即回过去:“没问题,我们广州名剪的大厅空间够大,现成的场地能用,不用你们等,明天来就行。”
敲定场地,对方又发来带货分成方案,小朱点开文档仔细看了看:保底佣金不算低,销售额提点也比之前对接的零散合作划算,虽说不算暴利,但眼下程闻溪正是用钱的时候,能多一笔收入也是好的。他心里盘算着“起码挣一笔是一笔,总比闲着强”,没再多纠结,干脆利落地敲下消息:“分成方案我看了,没问题,咱们就按这个来。”
双方当场约定,明天下午两点,品牌方带团队到店拍摄直播,小朱盯着屏幕上“合作愉快”四个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挂了对话框,小朱彻底没了睡意,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股劲儿——直播带货这事儿,只要开头顺了,后面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不管是对小溪溪的账号,还是对广州名剪,都是个机会。他越想越兴奋,抓起手机就拨了antonel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喂?小朱?”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又紧绷,还夹杂着一连串急促的哈欠,每一声都透着刚被惊醒的慌乱,“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打电话,出什么大事了?”那慌慌张张的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antonel此刻定是攥着手机坐起身,眉头拧得紧紧的。
“姐你别慌别躁,没大事,就是有好事找你帮忙!”小朱连忙放软语气安抚,生怕再吓着她,随后把深夜对接本地洗护品牌、明天下午要在店里直播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末了特意叮嘱,“关键是闻溪,你明天一早得去店里给他好好收拾收拾头发——你也知道他那黄毛大狼尾,发根的黑色都冒出来两寸多了,看着乱糟糟的,上镜不好看。你给他染个黑茶色,再把狼尾修得利落点,做个服帖的造型,直播镜头里得精神才行。”
antonel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余悸:“哎呦你吓死我了!我睡得正沉呢,手机一响魂都快没了,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又有人出什么大问题了。”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下来,“放心吧,这点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早六点就到店,提前把染膏、烫具都准备好,保证把程闻溪收拾得清清爽爽上镜。”
挂了和antonel的电话,小朱没敢歇着,又翻出品牌方的对话框,发去消息再次确认:“麻烦您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店,地址是西江路108号广州名剪,我们会预留好场地,也会把直播主角的形象打理到位,辛苦您这边费心筹备。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对方很快回复“收到,明天见”,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小朱又给跑夜班网约车的程闻溪发消息,斟酌着措辞:“闻溪哥,明早六点务必回广州名剪,antonel给你染烫做造型,下午有本地洗护品牌的直播,你是主角,千万别迟到。”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心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手机屏幕终于亮起,程闻溪只回了简短六个字:“收到,辛苦你了。”
看着那行字,小朱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悬了大半夜的心彻底落地,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我的哥,还好你同意了!要是你这会儿说不乐意,我都跟品牌方敲定完了,那多尴尬,还得赔人家歉意。”
这时他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再不睡明天肯定起不来。小朱匆匆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简单洗漱完就钻进被窝,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直播的细节,好半天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朱是被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已经七点五十分了!他再一看手机设置,居然是静音模式,昨晚太兴奋,压根忘了调回来。
“我去!我去!这该死的静音!”小朱瞬间清醒,心里骂自己糊涂,生怕耽误了直播筹备的事,连早餐都顾不上吃,脸没洗牙没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楼下那辆2002年款的老七系,是小朱那辆有点情怀和帅气的二手代步车,此刻被他发动起来,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路踩着油门往店里赶,连闯了两个黄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千万别耽误事,千万别耽误事!”
还好广州名剪的钥匙不止他一个人有,antonel和程闻溪都有备份。小朱推开门冲进店里,一股淡淡的染膏清香扑面而来,他抬眼一看,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程闻溪披着黑色的焗油罩,坐在理发椅上,头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轻轻皱着,显然是跑了一夜网约车,累得在焗油的时候睡着了,头顶的加热灯正稳稳地照着,发丝上的焗油膏泛着光泽。
antonel这会儿正站在一旁,身上穿着沾了些许染膏渍的浅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染膏碗,指尖握着搅拌棒,正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染膏——那是待会儿要给程闻溪补色用的,颜色调得刚刚好,是自然的黑茶色。
见小朱风风火火冲进来,antonel抬了抬头,语气带着体谅:“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肯定是熬太晚睡过头了吧?我早上来的时候看你没动静,知道你累,就没敢给你打电话,反正闻溪六点准时到了,我就先给他上了焗油,不耽误事儿。”
“antonel,你真是我的亲姐!太够意思了!”小朱心里满是感激,也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洗手间跑,“我先洗把脸收拾收拾,待会儿品牌方要来,我这形象可不能邋遢。”
antonel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搅拌动作没停,语气里满是感慨:“说这些干嘛,闻溪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咱们几个跟着老板一起守着这家店这么多年,出钱帮不上太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儿,肯定得尽心尽力。”
说话间,离开店营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小朱洗漱完,又找了件干净的条纹衬衫换上,搭配着深色背带裤,还特意洗了头,吹得蓬松有型,喷了点发胶定型,整个人瞬间清爽干练,半点看不出刚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模样。
他走到大厅,朝着后厨喊了两声:“大卢!二胖!出来搭把手!”
大卢和二胖应声出来,手里搬着实木长桌,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大厅靠窗的区域清出来,摆好两张陈列桌,又把旁边的理发椅挪到角落,留出足够的直播空间,还仔细检查了附近的电源插座,确保品牌方的设备能正常使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场地上,也落在程闻溪熟睡的脸上,加热灯的光晕温柔地裹着他,antonel手里的染膏已经搅拌均匀,正等着焗油时间到了给他补色。小朱站在场地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底气——这场直播,不管是对程闻溪,还是对广州名剪,都该是一场全新的开始。他抬手看了看表,离下午两点还有几个小时,一切都还来得及,只等品牌方上门,就能开启这场期盼已久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