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师的夜袭,在最初的半小时内,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战果。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黄油,进攻矛头轻易地撕开了脚盆鸡外围松懈的防线。
g42机枪的嘶鸣成了死亡的交响乐主旋律,密集的弹雨将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武器的脚盆鸡士兵成片扫倒。西号坦克的75炮喷射着火焰,将匆忙架设起来的九二式步兵炮连人带炮炸成碎片,高爆弹落入拥挤的兵营和帐篷区,引发连串的殉爆和凄厉的惨嚎。装甲掷弹兵们如同灰色的幽灵,紧随坦克之后,用冲锋枪、手榴弹和工兵铲,冷酷而高效地清理着任何残存的抵抗。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脚盆鸡的营地中蔓延。许多部队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爆炸和枪声淹没。第3师团前沿的几个大队几乎被打残,建制完全崩溃。张华浜码头侧后方也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骷髅师迂回部队成功袭击了后勤堆栈。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急剧向着骷髅师倾斜。
然而,脚盆鸡陆军,尤其是其常设师团,终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拥有这个时代亚洲军队中首屈一指的战术素养、严格的纪律和狂热的战斗意志。最初的震惊和混乱过后,在各级军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日俄战争或东北战事的老兵油子)的弹压和指挥下,求生的本能和“皇军”的骄傲开始发挥作用,混乱的潮流中,逐渐出现了一些顽抗的礁石。
“不要乱!就地寻找掩体!机枪手!占领那个断墙!”
“掷弹筒!快!瞄准他们的铁王八(坦克)下面打!”
“结成圆阵!互相掩护!第三小队,从左翼包抄!”
一些小股部队,即便失去了上级指挥,也自发地组织起来,利用弹坑、废墟和夜间视野不良的条件,进行着顽强的阻击。虽然他们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很难对西号坦克构成威胁,但密集的射击却能有效压制伴随的骷髅师步兵。十年式掷弹筒和八九式重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开始零星地在骷髅师的进攻队形中爆炸,虽然威力不足以致命,但造成了相当的骚扰和伤亡。
更重要的是,脚盆鸡的指挥系统在经历最初的瘫痪后,开始恢复运作。
位于相对靠后位置的第3师团师团长藤田进中将,在得知前沿遭遇猛烈夜袭后,惊怒交加,但他并未失措。
“命令!所有部队,以中队、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死守现有阵地!拖住敌人!”
“师团首属炮兵联队,立刻对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和后方进行拦阻射击!不要怕误伤!挡住他们!”
“通讯兵!立刻联系第9师团、第11师团,请求向我军两翼靠拢,合围这股胆大妄为的敌人!”
“给第三舰队发电,请求照明弹支援!快!”
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下去。尽管通讯不畅,但基本的战术原则被贯彻。脚盆鸡士兵开始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阵地上,哪怕伤亡惨重,也绝不后退一步。许多士兵在军官战死后,由军曹、甚至上等兵自动接替指挥,继续抵抗。他们利用对地形逐渐熟悉(白天登陆后有所勘察)的优势,与骷髅师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绞杀。
与此同时,骷髅师的进攻开始遇到真正的阻力。
“将军!左翼突击群报告,遭遇敌军顽强抵抗,推进速度减慢!敌人利用复杂废墟构筑了多个交叉火力点!”
“右翼迂回部队被敌军预备队缠住,无法按计划切断码头通路!”
“中央突击集群正面压力巨大,敌军炮兵开始进行覆盖射击!”。
林峰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战场态势正在发生变化。最初那种势如破竹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泥潭的凝滞感。远处,脚盆鸡的阵地上,枪声、爆炸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有序。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地方亮起了九三式探照灯(车载或临时架设)的光柱,虽然很快被骷髅师的反坦克枪或迫击炮打掉,但也显示出敌人正在恢复组织。
更麻烦的是,天空开始出现变化。
几发苍白色的照明弹,拖着耀眼的尾焰,从长江江面上冉冉升起,那是第三舰队巡洋舰和驱逐舰上发射的。虽然准头不佳,飘忽不定,但偶尔划破夜空的强光,还是短暂地照亮了地面,暴露了骷髅师坦克和步兵的位置,引来了更精准的步枪和机枪射击。
紧接着,脚盆鸡师团所属的七五毫米野炮和一零五毫米榴弹炮也开始发言了!尽管在夜间精度有限,但密集的拦阻射击仍然在骷髅师的进攻队形前后炸开一道道火墙,迟滞了进攻步伐,并造成了持续的伤亡。
“总司令阁下,敌人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要顽强!”艾克师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他指着地图,“他们的兵力优势开始显现了!我们的突击锋线己经钝化,再这样硬冲下去,损失会非常大!”
林峰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他承认,自己有些低估了脚盆鸡常设师团的韧性和战斗力。夜袭的突然性优势正在迅速消失,而一旦天亮,脚盆鸡的海军航空兵和更精准的舰炮火力加入,骷髅师将陷入绝对的被动,甚至有被反包围歼灭的危险。
“报告!”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急促,“侦察单位发现,敌军第9师团部队正在向我右翼移动!第11师团也有部队向月浦方向我军侧后迂回的迹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脚盆鸡的指挥官显然抓住了战场的关键,正在试图利用其巨大的兵力优势,对骷髅师形成合围!
不能再犹豫了!
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胜利固然重要,但不能将骷髅师这支他赖以立足的根本,消耗在一场己经没有必胜把握的夜间混战中。
“命令!”林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全军!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接触,向原定撤退路线,撤退!”
“撤退?!”艾克和几名参谋官都愣了一下。骷髅师自成立以来,还从未在占据优势(至少是战术突然性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后撤过。
“执行命令!”林峰厉声道,“这不是溃败,是战术转移!我们给予敌人的杀伤己经足够沉重!现在,保存实力,以利再战!告诉各部队指挥官,撤退要有序!坦克和装甲车用烟雾弹和主炮掩护步兵后撤!步兵梯次配置,逐次抵抗!炮兵,进行最后一轮急速射,压制追兵!防空营,注意警戒低空!”
“是!总司令阁下!”看到林峰决心己定,艾克也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撤退的命令,对于一支正在进攻的军队来说,是极大的考验,尤其还是在这种敌众我寡、夜间混乱的情况下。但骷髅师极高的纪律性和训练水平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进攻的锋线如同潮水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收缩。。
装甲掷弹兵们则组成一个个小型战斗群,互相掩护,边打边撤。p40冲锋枪和毛瑟98k步枪的短点射,有效地遏制了小股脚盆鸡部队的尾随。
后方的骷髅师炮兵,进行了最后一轮猛烈的齐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脚盆鸡可能的追击路线上,炸起一片片火光和烟尘,暂时阻止了敌人大规模的追击行动。
脚盆鸡方面,很快发现了骷髅师的意图。
“将军!敌人要跑!”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一些杀红了眼的脚盆鸡军官试图组织部队追击,但很快就被骷髅师精准的后卫火力打了回来。在夜间,贸然追击一支装备了大量自动武器和坦克、且撤退有序的敌军,无疑是自杀行为。
藤田进中将也接到了报告,他看着地图上逐渐后撤的敌军箭头,脸色阴沉。他虽然愤怒,但并未失去理智。
“命令部队,巩固现有阵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谨慎追击,以火力杀伤为主,防止敌军反击。”
他知道,这支“骷髅师”绝非易与之辈,贸然追击很可能再次落入陷阱。今夜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是守住了登陆场,逼退了强敌。来日方长!
随着天色渐亮,第一缕曙光撕破东方的云层,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骷髅师的撤退行动基本完成,主力脱离了与脚盆鸡的接触,消失在晨曦与废墟交织的朦胧背景中。
张华浜码头周边,留下了无数燃烧的残骸、焦黑的弹坑和双方士兵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而突然的激战。
骷髅师的夜袭,如同一记凶狠的重拳,虽然未能彻底击倒对手,但也打得脚盆鸡三个师团鼻青脸肿,伤亡惨重,极大地挫伤了其锐气。而林峰在关键时刻果断下令撤退,则保全了骷髅师的核心战斗力。
一场更加残酷、规模更大的较量,显然还在后面。但经此一夜,各方势力都彻底明白,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己经登上了淞沪会战的舞台,并且,绝不会轻易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