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挂树枝,放眼狼妖族埋骨禁地四周万里雪原,雪光和着月光铺洒一地莹白。
阆玉壁听信沈知遇鬼话,以为自己努力挖完阵眼处的二三十颗珊琼树,便能甩掉这祖宗,因此挖树挖得十分勤恳。于阵中忙里忙外不过堪堪两个时辰,便为沈知遇扫出一条虽不算康庄宽阔,但也能算安全可过、直达禁地之内的泥泞小道。
对此,沈知遇表示自己甚感欣慰。
阆玉壁被接连夸几句“做得不错”、“甚有前途”,很是受用,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先前的一丝悲愤跑的山远。
不及沈知遇相邀,又毛遂自荐地拍着胸脯,说是晓得如何开启自家祖坟的大门禁制。
好在临进门前,骨子里的孝子血脉觉醒,想起问了一句:“你确定不会抢我祖宗宝物?”
沈知遇嫌他碍事,踹开少年用力一推青石大门,随口应了一句:“昂。”
狼族埋骨禁地内里很暗,门口还好些,依稀有月光白雪照耀,囫囵见得出个人影,墓里却黑如墨石,瞧不出一丝光亮。
沈知遇不喜黑暗,试过几次,禁地里灵力聚不出光亮,只得放弃。摸索着从腰间掏颗南瓜大小的明珠出来聊作照明,心里还在盘算要如何穿过这禁地,衣袖便被人大力扯住。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袖子被人扯住原也没什么大紧,怪只怪狼妖族气力足,她手中的明珠个大还溜圆,拉扯间这硕大的明珠“啪”一声坠地,顺着袖子被人扯住的方向,直滚到斜处一个石墙边。
南瓜大的珠子珍贵,沈知遇一路走来抢这许多人,也只得一二颗,如今刚拿出来,便被人大力甩到地上。
她心中惊痛,怒气忍了一茬,又忍一茬,最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又怎么了大哥?”
阆玉壁扯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瞅着墙边那颗明珠最终叮啷一声裂成几瓣,脸色乍青乍白。半晌,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沈知遇摸了摸腰间,好在她储物袋中还有一颗,照亮这一室昏暗还是没有问题,眯眼打量番四周:“诚然你不是故意的。”
却不想她这连串动作深深刺激了阆玉壁,他颤巍巍拦在右斜方:“你你说过不会拿我狼妖族宝物。”
他试着推她转过身:“沈姑娘,天马上就亮了,咱们快些走。莫让白姑娘在外面等得着急”
沈知遇挑眉。
他这动作这小小墓穴里还当真有什么绝世珍宝?
被推着踉跄走出两步,沈知遇忍不住散开神识往其身后一探。莹光璀璨、霞光满目,右面石墙后的耳室里,果真堆堆垛垛放了许多灵器法宝。然宝器虽多,能称得上珍宝的,应该只有那盏燃在一具石棺前,袅袅散发温柔橘色的古灯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沈知遇右手虚空一抓,灯焰摇曳,下一瞬石棺前的古灯连同古灯底下被人胡乱涂鸦过的底座,便一同出现在她手中。
“阆玉壁,这是什么?”
沈知遇细细抚过底座上的涂鸦,觉得眼前这盏灯隐隐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熟悉在什么地方。
看清她手中物,阆玉壁痛心疾首地几欲下跪,脸上扯出个万分扭曲的微笑来:“苦魂滞魄,乘光解脱。这是逝者棺前长明灯,我们这每个妖死后棺前都燃上一盏,并不是什么稀奇物件。沈姑娘从前没见过吗?”
“哦,许是我祖上光被四表,功德常在,是以并没见过你们这般的习俗。”沈知遇一派端庄,随口胡扯。而后顿了顿,向着蹲在地上懊悔状的阆玉壁道:“那什么,这个不甚稀奇的物件,能不能送我啊?”
“”
走出狼妖族禁地,沈知遇依约解了阆玉壁身上的毒,欢快同他摆手道别:“你出去后提醒阆垤,做好我交代的事,解药我自会给他。”
禁地之外,按阆玉壁的说法,危险极大,他不愿前往,沈知遇也并不勉强,二人约定在此处分别。
阆玉壁伸手接住,沈知遇衣袂纷飞一转身,笑言:“执手偕老之毒,送你防身,算作你送我古灯的回礼。”
言罢她一身灰色长衫雪地飘拂,如青色烟痕冉冉而去,消失于茫茫雪地之间。
阆玉壁看着手中瓷瓶,嘴角微微一扬,对着已飘然远去的灰色身影轻声回道:“沈姑娘,你也保重!”
于雪地飞行数千米,沈知遇拿了地图对着四周照了半晌,她识路的本事不大好,雪色茫茫中更添几多阻碍。
颓然坐在雪地里,她正思量着去哪处寻个小妖为她带路,远处灵山之上忽传几声剧烈震动。
天边翻滚着五彩流云,与穹空之上那轮朝曦交相呼应,她心中突然一阵透亮——这等霞光,是灵宝现世才能出现的景致。
“难道是絮语花成熟了?”沈知遇默默掐算把时间,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欣喜。果断掐出一朵灵云,踩着十二月的雪灵之气,一路撞进千脊原腹地。
千脊原腹地的灵气,比之草原之外更显浓郁,一路行来各种奇花异草亦比其他地方繁多。
这一派大好风光,却并未让沈知遇停下片刻。越靠近五彩流光,阵法灼气便越强烈。
沈知遇小心将神识散开,极目之地,祭坛之内,通天门人以十二个金丹修士寿命为阵,催生出万道天火,正源源不断自天穹落下,砸向不断逼近的其他宗门弟子。
虽早先也曾看到通天门以九焚炼妖阵斩杀不少外宗弟子,然那时沈知遇并未近身感受,感触虽有,却并不强烈。而此时,她站在此地,神魂动荡间,肌肤寸寸龟裂,方察觉到此阵法的厉害。
沈知遇心中唏嘘几句通天门好手段,又抽出一缕神识在祭坛周围散开,果然在不远处的灵潭中看到一朵开至九成的白色灵花。
灵花璀璨,散发出阵阵五彩光华,所到之处更有奇香弥漫。在沈知遇神识触碰到这光芒的瞬间,一道细弱声音囫囵传入她耳中:“九、九。”
声音含混,听不清楚。
“九?”
正欲听得仔细些,另外一股神识突然落在沈知遇神识之上。只听灵山之上传来一声娇喝:“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