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失礼了。若是扰了您吃饭的胃口,我在这说声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了,千万不要怪罪掌柜的。”
薛怀瑾抬起手,她下意识低下头躲闪,却没有退一步。
商蕙安也看得心里一惊。
就在她以为会起点冲突时,却见薛怀瑾只是轻轻指向徐姑娘,对她说道,“蕙安,这位是徐姑娘,她就是鹤鸣轩的大厨。”
“大厨?!”商蕙安尽管已经猜到几分,但还是颇为惊讶,“实在是久仰大名!之前我还以为鹤鸣轩里这些菜,是一个烹饪经验十足的老饕客做的,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厨娘。”
“夫人过奖了,我实在受不起这么高的评价,我只是比较爱吃,又刚好擅长做吃的。就找到份做饭的活养活自己。”
徐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但商惠安觉得,她的脸看起来好象有哪里怪怪的,她身上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地方,但那种怪异的不和谐究竟是什么,她又一时间说不上来。
和徐姑娘简单寒喧之后,他们便上楼了,临别时,徐姑娘还特意道,“今日我高兴,商姑娘,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商蕙安正要说不用,薛怀瑾便悠悠看了徐姑娘一眼,似乎是不高兴有人跟他抢请客这件事。
“徐姑娘,请客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徐姑娘仿佛明白了什么,稍等像只偷吃到灯油的小鼠,拎着菜刀赶紧回去了。
生怕慢两步,得挨点训——这位薛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那位徐姑娘真是个妙人儿。”在雅间里坐下来,商蕙安忍不住赞许道。
薛怀瑾点了点头没说话,商蕙安又继续说道,“说起来,她这么大胆的在楼下公然持刀吓唬那些人,就不怕掌柜的追究她么?”
“应该不妨事吧。”薛怀瑾尤豫了一下,“她在鹤鸣轩,她也算是半个老板了。”
商蕙安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她胆子这么大,敢出头,原来是老板!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薛公子怎么知道的?”
薛怀瑾的手一顿,薛崇站在后面,抱着骼膊看好戏,他就想看看,殿下能怎么圆?
“关于菜名什么的,我先前给掌柜的提过一些意见,一来一往的便熟悉了,所以对鹤鸣轩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薛怀瑾轻描淡写,试图带过。
商蕙安并未起疑,所以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想到了什么,又恍然点了点头,“难怪上次我过来,掌柜的十分殷切,原来薛公子跟掌柜的是老相识。”
能不殷切么?这鹤鸣轩是殿下的产业。薛崇急的都快说话了。
但原则上,这个说法在也是对的,所以薛怀瑾理所当然地微笑道,“确实如此。”
商蕙安再没有疑虑,静静看着薛怀瑾点菜。
他还是点了老几样,都是商蕙安爱吃的,她于是又表示了一番感谢,连声道,“薛公子费心了,三番两次的,都劳你如此,我实在有些愧不敢当。”
“蕙安不必如此客气,请客吃饭,总要弄清楚客人的喜好,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他略做停顿,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商蕙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就什么?”
薛怀瑾的笑容更深了,“刚才那些人议论的,说你前脚刚走,后脚李家就被讨债的给闹翻了天,是怎么一回事?可否与蕙安有关,不知,可方便同我讲讲。”
银朱闻言一顿:薛公子,这是不是太冒昧了?
商蕙安只是一掀眉毛,倒也没介意,“此事与我略有些关系,但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简单说了下,总结道,“总的来说就是,那些讨债的人都是实打实被将军府欠债的,而且那些花销都是李墨亭自己首肯的。只不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对自己花出去多少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薛怀瑾听完回味许久,就在商蕙安以为,他要冒出一句“阴谋诡计”不可取时,他指节敲击着桌面,只蹦出两个字,“他该!”
“噗……”商蕙安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银朱也是跟着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李墨亭该,但是这两个字从薛公子口中说出来,就莫名有一种振奋人心的爽感,仿佛李墨亭的命运被敲定了一样。
商蕙安的笑声初时还小,但不知怎的,开了这个口就憋不住了,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里,带着一股释怀的力量,好象将她从李墨亭回京这么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那股郁气,彻底释放了出来!
……
回到听月小筑,那闹市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院中清幽,花木扶疏,商蕙安的心情也一下缓和下来。
之前在裴家的跌宕起伏,在鹤鸣轩的那些议论,也都一并被抛诸脑后了。
她褪下外面的衣裳,换了身轻便简单的居家服饰,里头是一件朱色的抹胸,外头罩海棠色的轻纱背心,下面搭了一条细褶子的百迭裙,雅致又舒适,然后往榻上一靠,很是舒服。
紫苏奉上一封精致的拜帖,禀明道:“姑娘,您出门后不久,宫里便来人送来了太后娘娘的帖子,邀您明日入宫叙话。”
商蕙安接过帖子,指尖抚过上面温润的纹路,嘴角微勾。
她本就打算在诸事稍定后入宫拜谢太后,是这几日裴家的变故打乱了她的计划,不过人命关天,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如今帖子送来,正是时候。
“知道了。”她将帖子收好,对银朱吩咐道,“去准备些得体的礼品,不必过分贵重,但要精巧雅致,能表心意即可。明日我们进宫谢恩。”
“是,姑娘。”银朱领命而去。
紫苏随侍一旁,把茶水往商蕙安跟前递了递,期待的望着她道,“姑娘,今日出门那么久,还带回了鹤鸣轩的点心,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商蕙安咀嚼着这几个字。
裴家大夫人冯氏的事也好,鹤鸣轩的事也罢,都算不上什么有趣的事。
只是,今日鹤鸣轩听到的那些刺耳议论,让她越发坚定,她和离的选择是对的,那些人议论的越凶,越说明李墨亭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