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知道,你父亲是裴相的得意门生,你如今与裴家也走得近、往来得勤。……”
她看向商蕙安,语气愈发恳切:“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好医术,这便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有些事,哀家明面上不便直接插手,所以,哀家想拜托你!”
说着,太后握住商蕙安的手,目光灼灼地道:“裴家的事,你一定要尽力相帮。尤其是裴家大爷和裴家三爷的身子,他们若能恢复,来日我那重孙子重回朝堂,他们便是最大的助力!”
不等商蕙安表态,太后又霸气地说道,“若裴家那边有什么需要,无论是什么珍稀药材、还是人手,你都直接来告诉哀家!只要裴家两兄弟还有一线恢复的希望,哀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商蕙安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震!
太后这是摆明了态度要支持东宫那位嫡出的皇孙,所以才要如此不遗馀力地想把裴家扶起来。
太后对裴家的关心,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但她转念一想,裴家出身的那位太子妃,毕竟才是太子妃原配正妻,她生的孩子才是正经嫡出。
吕氏如今即便有太子妃之名,但吕氏曾是妾室后来扶正的,身上就永远抹不掉做过妾的影子,说出去就是不光彩——在民间,把妾扶正都要被人诟病,何况是皇家呢?
太后更看重嫡出子嗣,确实是人之常情。
而裴家是那位皇孙的母族,只有裴家重新崛起,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日后那位皇孙与吕氏所生的庶子清河郡王一较高下时,才能帮他争取到更大的赢面。
这份托付,何其沉重!
商蕙安心中激荡,蓦地站起身,屈膝拜倒,“太后有吩咐,蕙安莫敢不从!”
说着,她又抬起头,无比郑重地道,“不过,即便太后不吩咐,裴家之事,蕙安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如您所说,裴相是臣女父亲的恩师,年少时,臣女曾听父亲自述,他说自己一生有三大恩人,一为我外祖父赏识,将母亲下嫁于他;二是裴相青眼,托举他青云之路;三便是陛下信重,委以重任……若其中缺少任何一人,都不能成就他商淮之名。”
“父亲又道,若有朝一日,他有幸以身许国,未竟之事,便要臣女继承父志。而今,外祖父与裴相皆已逝,裴家的恩情,陛下的恩情,便只能臣女来还!”
说到这里,商蕙安动容地红了眼框,声音几乎哽咽,重重磕头,“臣女商蕙安,当尽绵薄之力,护裴家周全,保东宫正统,以全父母遗志!”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颤音哭腔,却坚信笃定,一叩一拜间,尽显风骨!
“好,好一个保东宫正统,全父母遗志!”太后大为触动,抚掌大笑,“蕙安,你果然没叫哀家失望!哀家那个重孙子,就拜托你了!”
商蕙安也担心有负重托,略一思忖,便谨慎地禀告道:“回太后,裴家三爷的腿伤,民女其实仔细看过了,腿部经脉完好,而且腿也还有知觉,如今不良于行的最主要原因,是当年骨伤接续的位置有偏,加之多年气血瘀滞所致。”
“虽然治疔起来颇为艰难,但确有恢复行走的希望。民女已经在拟定稳妥的方子与配合的治疔方法了。”至于裴大爷那更为复杂的病情,她此刻选择暂且不提。
“好,好!若能如此,便是天大的好事!”
这些情况太后虽然已从薛怀瑾口中得知,但亲耳听商蕙安这般笃定地说来,仍是倍感欣慰与激动,眼中赞赏更甚。
太后激动之馀,当即吩咐青嬷嬷,“去,把前几日进贡的那几匹软烟罗、浮光锦,还有云锦,对了,还有那匣子东珠首饰取来,一并都拿给蕙安!”
“太后,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商蕙安连忙摆手道:“民女与裴家有旧,此番略尽绵力,本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臣女能脱离苦海,也是托了老太君寿宴的福,才得以见到太后金面。说来,是臣女欠了裴家一份人情,实在不能再受额外赏赐。”
她不居功,不贪财,行事有度,知进退有分寸,太后心中更是满意非常,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你越是这般说,这赏赐你就越该收下。哀家赏你,一是赞许你仁心仁术,肯对故人之后施以援手;二是赞你品性高洁,不负你父母教悔。何况,你母亲是哀家的干女儿,你还是哀家的干外孙女儿呢。长者赐不可辞。”
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太后直接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国母之尊,拉到商蕙安身边亲近长辈的位置上。
话已至此,商蕙安也知道,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只得躬敬谢恩:“蕙安躬敬不如从命,叩谢太后厚赏!”
“这就对了,快起来吧。”太后笑眯眯地道。
商蕙安暗暗松口气,坐下来。
谁知太后话锋一转,又道,“说起裴家,哀家听说,裴家那个外孙,前些日子从裴府搬出来了,正巧就住到了你隔壁?”
商蕙安心中微凛,太后消息果然灵通!
她连忙恭谨点头:“是,薛公子为求清净读书,赁下了蕙安隔壁的宅子。我也是住过去才知道的。”
“恩,”太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象是随口闲聊,“那孩子,有见识,有胆魄,学问也扎实,又是裴家血脉——这样的年轻人,正是朝廷所需,哀家瞧着不错。”
说着,她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商蕙安脸上,带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打量。
商蕙安闻言一怔,顿时如坐针毯。
太后要扶持嫡出的皇孙,为其培植势力,以期来日,裴家作为母族自然是内核,而薛怀瑾作为裴家外孙,才华出众,被太后看中培养,实在是顺理成章。可太后为何特意在她面前提起?
忽然,她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莫非太后对薛公子也有别的安排,是担心我这个和离之身与他往来过密,会影响他的前程。
她一个激灵,火速站起身,语气急切地想要澄清道:“太后明鉴!蕙安与薛公子之间仅是邻里之谊,偶尔碰面说几句话,绝无任何越矩不当之举!蕙安自知身份,断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亦绝不会眈误薛公子的前程!”
屏风后的薛怀瑾闻言急的都要走出来了:怎么能说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怎么就眈误他的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