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难保他们不会为了用处后患,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裴家众人就是前车之鉴。
沉吟片刻,商蕙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这银楼,我要定了!
“茯苓,你立刻再去一趟!”商蕙安吩咐道,“将秦掌柜悄悄请到我前面街上的那处心林茶舍,要一个最僻静的雅间。”
此事牵涉到吕家,必须谨慎处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他,想保住铺子和家人,就独自前来,莫要声张。”
茯苓眼睛一亮:“姑娘,您是要?”
“吕家想强取豪夺,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意,但事不宜迟,需速战速决。”商蕙安果断站起身,望着渐渐沉下的暮色,徐徐说道,“你务必小心,别被盯上。”
“是,我会小心的!”茯苓领命,转身离开。
她需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秦掌柜,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且,此事拖延不得,以免夜长梦多,秦掌柜一家真遭不测。
夜色,或许是最好的掩护。
想到这里,商蕙安让紫苏伺候她更衣,简单挽了发髻,就出门了。
她却不知,她前脚刚带着紫苏出门,后脚薛崇就禀知了薛怀瑾。
……
暮色四合,听月小筑斜隔壁的宅院内,薛怀瑾正于书房中临摹一幅字。
薛崇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低声禀报:“殿下,商姑娘方才带着紫苏出门了,在那之前,茯苓先出了门。我让人跟了一段,是去了离这儿最近的心林茶舍,最近商姑娘一直在盯着如意斋的事,看情形,多半是为了此事。”
薛怀瑾笔下未停,只淡淡“恩”了一声:“之前让你去查如意斋和秦掌柜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薛崇回道:“业已查明。如意斋的秦掌柜是从南方来的,在盛京开这如意斋有几年,家中传了三代都是做金银器生意的,手艺独到,在京中贵人圈中口碑不错。”
“但他们同一条街上的许多银楼因此生意寡淡,其中以吕家三房的铺子影响最大,李家向来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的娘家。吆五喝六,从来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做生意更是敷衍,总有以次充好的事情发生,时间长了人家便不愿意到他们家铺子里才买这些贵重物品,吕家便把这笔帐算到了如意斋和秦掌柜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货出的主意,说把如意斋夺过来就好了,于是吕家人便想用极低的价钱盘过来,再逼秦掌柜签下死契,为他们吕家效力。”
“秦掌柜虽然只是个手艺人,却是个骨头硬的,不肯轻易就范。私下里尝试过求告、转手,甚至想举家迁离京城,但都被吕家事先发现并阻拦,也因此彻底惹恼了吕家。”
“前几日,吕家直接派人扣了秦掌柜的老父母和一对年幼的儿女,以此要挟。商姑娘此时出门,应是茯苓探得了确切消息,前去商议或援手。”
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微微一顿,也结束了这幅临摹的字。
正是“事半功倍”四个字。
薛怀瑾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眸色沉静如水,却透出一丝锋芒毕露的锐利。
“准备一下,”他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也去看看。”
薛崇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但闻言仍是暗自一惊。殿下这意思是要直接插手了?
虽然殿下和吕家迟早有一战,但这个时候,就直接对上吕家,会不会太早了点?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质疑,只委婉提醒道:“殿下是打算……也去瞧瞧那铺子?”
薛怀瑾闻言,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望向窗外,淡声道,“这京城,还轮不到他们吕家一手遮天,也是时候让他们吃点教训,长长记性了。”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言下之意,此事他管定了。
薛崇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应道:“是,我这就去准备。”
夜色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附近的小小茶舍驶去。
……
心林茶舍最里间的雅室,门扉紧闭,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商蕙安头戴及腰的素色幕篱,薄纱垂下,遮住了面容,只透出一个模糊而沉静的轮廓。
她对面坐着的,正是因为连番打击而形容憔瘁、眼带血丝的如意斋秦掌柜。
听完商蕙安的来意之后,秦掌柜当即表示,“只要贵人能救出我的父母孩子,我可以立刻把铺子卖给您,还可以签卖身契,签死契,只要能保我父母孩子平安,我愿意一辈子为您效劳!”
听完秦掌柜带着颤音的哀求,商蕙安静默片刻。
幕篱轻纱后缓缓传出她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我确实看好如意斋,你也有一身好手艺,我确实也希望秦掌柜日后能留下,继续为我效力,但卖身契一事,还请不要再提。”
她顿了顿,又说道:“如意斋是你的心血,我是本分的生意人,也不愿做这趁人之危之事。你该是自由身,凭本事吃饭,凭手艺立世。”
秦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框更红,又是感激又是绝望:“贵人,您的好意,秦某心领了!可那是吕家啊!”
“他们背靠东宫,权势滔天,无所不用其极!寻常人跟他们比,都是鸡蛋碰石头!您肯施以援手,秦某已是感激不尽!我只怕,区区一间铺子,换不回家人安危,还会连累姑娘!”
商蕙安隔着薄纱,似乎能看透他的恐惧,轻声道,“不不瞒你说,我与吕家,也有些过节。你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便不会袖手旁观。但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但我保证,一定会将你的家人平安救出。”
秦掌柜愣了愣,见过了吕家张牙舞爪丧心病狂的行径之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不等他与商蕙安细说家人被掳的具体情况,雅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